生命之泉并非什么广阔水域,不过是一汪碧潭,藏在虬结的古树根须环拥里。
泉水清得能见底,漫着柔和的乳白光晕,那浓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唯夜小泪悬在泉眼上方,双手虚虚引着,将丝丝缕缕的精纯生命能量往小小的身体里收——她在做一场玄奥的仪式。
光之晨曦的人或坐或站,散在泉水周遭。
生命能量自会滋养,他们的外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王原原盾牌裂痕的边儿微微收了些,司马仙肩甲焦黑的皮簌簌剥落,底下露出新肉,林鑫腿上毒伤溃烂的地方不恶化了,韩羽身上好几处伤口泛着愈合的麻痒,就连龙皓晨体内被灵力暴走灼伤的经脉,都觉出一丝清凉的抚慰。
可身体松快了,心却没跟着静。
反倒在这极致的安宁与治愈里,团队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快到断的时候了。
王原原“嚯”地站起身,巨灵神之盾的底往软乎乎的青苔地上重重一磕,闷响砸破了这片神圣的静。
她脸色还白着,眼神却寻回了几分磐石似的坚定,哪怕那坚定上裂着缝。
“团长。”声音干得发涩,却异常清楚。
她直勾勾看着被采儿扶着的龙皓晨,特意绕开不远处的星澜,“我和司马,打算走了。”
龙皓晨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采儿扶着他的手悄悄收得紧了些。
司马仙也跟着站起来,“大力丸”战锤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没王原原那么能忍,带着没散的火气和糊涂劲儿低吼:“老子……我没法跟个……跟个魔族称兄道弟,更没法跟着他去魔族的窝!团长,对不住!但这事,没商量!”
缩在后面的陈樱儿听见“魔族的窝”几个字,“激灵”打了个哆嗦,眼泪“唰”又涌出来,带着哭腔急着应:“我……我也回去!我不去魔族!他们会抓我喂怪物的!麦兜、麦兜也受不了那儿的!”
龙皓晨望着他们,心像被冰硬的巨手攥住了,连生命之泉的暖都驱不散那股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慌,末了只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明白。不怪你们。回去……也好。”每个字都像裹着玻璃碴,划得他生疼。
王原原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杂得很——有过去并肩作战的情分,有这会儿迈不过去的坎儿,最后都沉成一片黯然。
她没再多说,转身大步朝来路走,背影决绝得很。
司马仙重重叹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是朝龙皓晨拱了拱手,低声道:“保重,团长。”说完扛着战锤,追王原原去了。
陈樱儿像得了特赦,几乎是踉跄着爬起来,抱着麦兜慌不择路地跟上去,生怕慢一步就被留下。
三个身影没一会儿就隐在浓得化不开的生命雾气和古树后头了。
团队眨眼空了一半。
一直冷眼瞧着的林鑫这时候倒慢悠悠站起来,活动了下好得差不多的腿,脸上又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算计的笑,只是这会儿笑得有些苍白没力气。
“哎呀呀,走了三个主力,咱们队伍这可是元气大伤喽。”他啧啧两声,目光扫过龙皓晨、采儿,最后在星澜身上停了一瞬,快得像没停过似的移开,“不过嘛,富贵险中求。魔族那地方,想来有不少……有趣的药材和炼金术吧?联盟可搞不到那些好东西。”
他摊摊手,语气松快了些,倒像是在劝自己:“团长,我这人你知道的,实在。我觉得跟着你,嗯……还有这位星澜先生,说不定更有‘钱’途。这趟浑水,我蹚了。”
龙皓晨看着林鑫,心里头五味杂陈。他知道林鑫选留下不是因为信他或是情分,可这份毫不遮掩的功利,这会儿竟也显得有几分……真。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向始终没出声的韩羽。
他还低着头,瞧着自己那副被生命能量养得渐渐好起来的手甲,仿佛要把它看穿似的。
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扈从骑士的契约像无形的锁链,把他钉在原地,正和他打心底里根深蒂固的念头狠命厮杀呢。
他,还没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