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塔的穹顶裂开一道锯齿状的伤口,却不是通往外界的天光——那里垂挂着无数银丝,每根丝线上都串着记忆的碎片,像一场倒悬的暴风雪。西维尔伸手接住一片,掌心立刻被灼出焦痕。
那是艾琳的记忆。
十七岁的她站在贫民窟诊所里,手术刀悬在一个孩子胸口上方。刀尖没有落下,而是在颤抖。西维尔从未见过妹妹的手抖过。
"哥,我做不到。"记忆里的艾琳转过头,金属灰的瞳孔边缘渗出银色的液体,"疫苗实验需要活体样本,但枢主给的名单里......有昨天那个给我们送面包的女孩。"
现实中的艾琳突然剧烈痉挛。她体内数百枚银币同时震动,发出蜂群般的嗡鸣。血铸者首领趁机扑上来,医疗十字烙印狠狠按在艾琳额头。
"看看你吞下去的都是什么!"
烙印亮起的刹那,西维尔看到了——
每枚银币内部都蜷缩着一个透明的人形。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机械地重复生前的最后一个动作。而最中央那枚最大的银币里,锁着个穿白裙的小艾琳,正用手术刀一遍遍划开自己的手腕。
"这才是枢纽的核心。"血铸者首领的嗓音沙哑,"她把自己最痛苦的记忆锻造成牢笼......就为了关住我们的人性。"
枢主的银流从高空俯冲而下,却在即将触及艾琳时急停。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无数人同时低语,"这些银币里的灵魂,每一个都是自愿签下契约的。饥饿的人用痛苦换面包,垂死的人用记忆换时间......"
一块尖锐的记忆碎片突然刺进西维尔太阳穴。
他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真实版本——
艾琳没有杀死手术台上的少年。她颤抖着放下刀,转身对阴影里的枢主说:"我答应成为枢纽。但条件是把所有银热病患者的契约转嫁到我身上。"
"代价呢?"枢主问。
少女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那个早已溃烂的疫苗注射痕迹:"我的血是最后的阻断剂。只要我还活着,银语者就永远不能完全控制宿主。"
记忆突然染上血色。西维尔这才注意到,当时艾琳的白裙下摆根本不是什么泥浆——那是从她腿上流下的血,正顺着手术台滴落成银色的溪流。
现实中的银塔开始崩塌。真正的震动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那些银币里的人形正在苏醒。
"哥......"艾琳的嘴唇已经半金属化,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匕首......"
西维尔低头看向自己银骨左手化成的武器。刀身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无数个微缩的医疗十字,正随着艾琳的心跳明灭。
血铸者首领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现在你明白了吧?她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女人掀开袖口,露出手臂内侧的烙印,"我们是第一批接受疫苗的医护队。当银语者失控时,你妹妹选择了更残酷的方案——"
"——把活着的感染者铸成银币。"枢主接话,声音里带着扭曲的赞叹,"用我的技术,加上她的血。多么完美的共生。"
艾琳的右眼突然流出银色的泪。那不是液态金属,而是融化的记忆。泪水滴在西维尔手背,他瞬间看到了最后一个被隐藏的真相——
【那把能切割梦境的匕首,最初是艾琳的手术刀。】
而刀柄上缠着的从来不是什么镇痛银丝......
【是她抽出来的自己的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