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铸者的骨鞭缠上艾琳脖颈的瞬间,西维尔看清了她锁骨下方那道陈年疤痕——细长、笔直,像被什么精密器械切割后又草草缝合。那是手术刀的痕迹。
“你以为她是什么救世主?”血铸者首领的齿轮义眼咔哒转动,脊椎鞭突然收紧。艾琳的皮肤被勒出蛛网般的银纹,却一声不吭。“这把手术刀……”女人用鞭梢挑开艾琳的衣领,露出更多缝合痕迹,“可是她亲自插进第一个病人心脏的。”
西维尔的银骨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
记忆如银沙倒灌。
ˇ三年前的雨夜,贫民窟的地下诊所。
艾琳的白裙下摆沾满泥浆和血渍,手里攥着那把西维尔为她特制的手术刀。刀刃缺了一角,缠在刀柄上的镇痛银丝早已发黑。
“哥,按住他。”她声音哑得不像十九岁女孩。
手术台上是个胸腔畸突的少年,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当西维尔扳开他咬紧的牙关时,一枚银币从舌底滚落——上面刻着少年妹妹的名字。
“银热病晚期。”艾琳的刀尖悬在少年心口,“金属化率超过60%,但……”她突然抬头,金属灰的瞳孔映出西维尔紧缩的瞳孔,“他的情感反应比健康人更强烈。”
ˇ他的血是银色的。
更可怕的是,那些液态金属一接触空气就疯狂增殖,顺着手术刀爬向艾琳的手指。西维尔抢过刀甩开,却看见妹妹被灼伤的指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金属化。
“我们得销毁所有病例。”艾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弯腰捡起染血的手术刀,银化指尖与刀柄上的黑丝接触时,竟诡异地融合了。“但在这之前……”
刀光闪过。
少年永远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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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银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一批三十七个病例,她亲手处理了二十一个。”血铸者首领拽着鞭子将艾琳拖近,镶嵌在胸口的半枚手术刀碎片闪着寒光。“知道我们为什么叫‘血铸者’吗?”她撕开袖管,露出手臂内侧的烙印——一个被划掉的医疗十字。
西维尔想起贫民窟那些突然关闭的义诊站。
“你们是……”
“被她灭口的医疗队。”女人一脚踩住艾琳后背,后者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银沙里混着新鲜的血丝。“我们发现了银热病的传染规律,她却说……”
艾琳咳着咳着突然笑起来。
“我说这是‘进化’。”她仰起脸,嘴角的血痕像裂开的陶瓷纹路,“还记得吗哥哥?那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撒谎。”她指向银塔深处,“因为枢主给我看了‘永恒银枢’的蓝图——把人类情感铸造成银器,就能制造永不枯竭的能量源。”
枢主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可是自愿成为枢纽的!”银流凝聚成一只巨手,抚过艾琳的头顶,“用她的共情能力做转化器,用她的手术刀做——”
“闭嘴!”西维尔暴起前冲,银骨左手直接插进血铸者首领的胸口。女人惊愕低头,看见他的手正握着自己体内那枚碎片。
“不是转化器。”他拧动碎片,女人发出非人的尖啸。“是‘保险栓’。”
艾琳的瞳孔骤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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ˇ手术刀缺失的碎片,此刻终于归位。
西维尔捏着那枚染血的金属,按进自己胸口的银色接缝。血肉撕裂声中,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
嵌合了。
艾琳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的身体像被无形丝线吊起,四肢反折成诡异角度。银塔的墙壁剥落,露出后面无数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枚跳动的心脏银币。
而所有银币表面,都刻着同一行小字:
[ 艾琳·洛伊斯 - 自愿抵押 ]
“现在明白了?”枢主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妹妹抵押的不只是自己的生命……”
银罐接连爆裂,数百枚银币如归巢的蜂群涌向艾琳。它们钻进她的伤口,缝合线的银丝一根根崩断。
“是所有被她‘治愈’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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