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之血

西维尔倒退两步，后腰撞上工作台。那些竖立的工具齐刷刷转向女人，如同臣服的卫兵。

“你对我用了认知银蚀？”他猛地抓起一把锉刀抵住自己掌心——疼痛能抵抗记忆篡改——这是银匠的常识。

女人却叹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她抬手轻抚面颊，皮肤突然如液态银般流动，转瞬变成另一张陌生的脸：狭长的眼睛，眉骨有一道旧疤。“这张脸，是你三百七十四天前为我铸造的。”

西维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确实记得这道疤——去年有个客人要求打造“能改变容貌的银面具”，但他发誓交货时面具是空白的……

“银语者从不撒谎。”女人指尖弹出一缕银丝，缠绕住西维尔的手腕，“我们只改造‘真实’。比如现在，你终于能看见它了。”

剧痛顺着银丝刺入血管。西维尔惨叫一声，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褪去血肉，暴露出森白银骨——而更恐怖的是，这感觉竟无比熟悉。

地下室的墙壁突然剥落，露出隐藏的夹层：上百个玻璃罐里漂浮着不同器官，全部由银铸成。最中央的罐子盛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刻着西维尔的名字。

“第一个委托，其实是为你自己做的。”女人贴近他耳语，“那年你快死了，就把灵魂铸进了银器……现在的你，只是颗被循环使用的‘零件’。”

窗外传来钟声，女人突然僵住。她脖颈裂开一道缝隙，银液如沙漏般流逝。“糟了……‘他们’来收利息了……”

西维尔扑向工作台。在女人彻底融化前，他抢过那枚裂痕银币，狠狠按进她的眉心。

“告诉我——”他喘息着问，“当初的我，到底和银语者交换了什么？”

女人凝固成雕像，最后吐出的词带着铁锈味：

“你卖掉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