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不敢抬头看人,她死死攥住衣角,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

是我见她一个人坐在散座,有些孤单,便请她来我包厢喝了杯茶。
吴老狗不紧不慢解释道,随即把目光投向霍仙姑,一本正经地发问。

七妹,发生什么事了?
霍仙姑扫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扶桑,出于对吴老狗的信任,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丁千岁找我做探子,让我跟着你们下去。
话音刚落,扶桑心头一紧,飞快抬眼看向吴老狗,眼尾微敛,眸光里满是无声的央求,求他不要揭穿她。
吴老狗垂眸扫过她的神色,挑了挑眉,这下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扶桑也想下去了,嘴角上扬道。

姓丁的竟然敢让霍大当家做探子,他手底下的人是死光了吗?
扶桑松了一口气,一直小心观察吴老狗神色的霍仙姑也松了一口气,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她见吴老狗并不介意,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意识到这事算是成了。

佛爷下去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明早八点,我等你。
吴老狗眉眼含笑道,意味不明地看向扶桑,指尖轻扶帽檐,将半张面容掩于阴影之下,转身离开。
读懂他话里的深意,扶桑睫羽轻颤,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转而拉着霍仙姑的手撒娇。
阿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不是故意乱跑的。

刚才你和五爷讲话的时候我都没插嘴,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扶桑讨好地蹭了蹭,霍仙姑眉眼柔和下来,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阿姐当然不会怪你,但是你不能胡来,再怎么放心不下,你也不该让所有霍家姐妹都顾着我。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喜欢黏着阿姐撒娇,以后嫁人了怎么办?
扶桑一愣,面上浮起哀戚的神色,鼻尖骤然一酸,有些想哭。
是啊,她很快就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军阀。
到时候就会离开阿姐,离开长沙,离开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她心里清楚,嫁为人妇后,就算回到长沙,自己也没有勇气面对他。

怎么还哭了?
霍仙姑将她搂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抚她。
扶桑咬紧下唇,原本强忍着的泪水再也兜不住,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她把头埋在霍仙姑怀里,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崩溃大哭。
霍仙姑不知道哪句话惹得扶桑感伤,权当是她独自离家求学多年积攒下的委屈,不禁有些心疼。
哭得累了,扶桑才抬起头,泪眼朦胧,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透,眼眶通红,嗓音沙哑破碎。
阿姐,我不想嫁人,更不想离开你。


傻丫头,方才只是玩笑话,怎么还当真了,阿姐不会离开你的。
霍仙姑失笑,一番周折下,她忽略了扶桑唇上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口脂和脚上的新鞋。
只当少女是惧怕别离,全然不知她口中的婚嫁,是一桩早已敲定、身不由己的宿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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