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提着裙摆,步履轻快地踏进霍家,眉眼间满是笑意。
可刚穿过前厅,堂屋内三位姨娘竟整整齐齐坐着,安静地等候在此,屋内低沉的气氛瞬间压下了她满心的雀跃。
扶桑心下一紧,敛了神色上前行礼。
大姨娘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却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语气忧伤地说了句。
“桑桑最近有些贪玩啊,整日见不到人影,姨娘想你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姨娘,我知道错了。

扶桑垂下眼帘,头垂得更低。
她三天两头往吴老狗那边跑,吴老狗受伤后她去得更勤了,时间长了难免不会被人注意到。
“霍家的女儿,为了个下等人这样作践自己当然有错,还不快跪下!”
大姨娘猛地一扫,青瓷茶盏“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下迸开,温热的茶水溅湿了扶桑的裙摆边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扶桑呼吸骤然一滞,显然没想到姨娘们竟然发觉了吴老狗的存在,毫不犹豫跪了下来,膝下的地板冰冷刺骨,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派人跟踪我?

“还敢顶嘴!”
大姨娘气急,扶着桌沿站起身,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底甚至泛起一层水光。
“姨娘都是为了你好,省得你被不三不四的人骗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年年才刚做上当家,她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一提到霍仙姑,扶桑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温顺垂下的眉眼象征着她的妥协。
她听出大姨娘话里的深意,倘若她不听话,霍仙姑也不会好过。
扶桑自小体弱,是娘胎里带出的病根,幼时生了场大病,怎么都治不好。姨娘们本来是想放弃她的,是霍仙姑拼了命证明自己的价值,求姨娘救她。姨娘们见她容貌出众,还有些价值,她这才活下来。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阿姐在她心里永远排第一位。一直以来,姨娘们就是靠两姐妹之间的感情,牢牢控制住她们。
是我一时糊涂,辜负了姨娘的良苦用心,求姨娘责罚。

眼见扶桑服软,大姨娘这才过去扶她起来,取出绢帕拭去眼角挤出的泪水。
“快起来,姨娘怎么舍得罚你,想通就好。”
“生在霍家,有些事情便由不得你做主,姨娘们商量着送你出洋念书,以后也好找个好夫婿。”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否则见血就不太好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稍稍拉回她混沌麻木的思绪。她死死咬住下唇,强撑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低声应了句。
我会处理好的。

幸福于她而言竟是这样遥不可及,她太过天真了,情到深处便不管不顾,总以为和他会有结果,能挣脱门第悬殊的枷锁,能逃离霍家的掌控。
冰冷残酷的现实却狠狠砸在眼前,将她所有的幻想和侥幸砸的稀碎,她只能短暂拥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