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垂落,漫天霞光褪作浅灰,偌大角宫寂寂无声,廊柱投下的长影纵横交错,将整片殿宇分割得支离破碎。
宫远徵负手缓步踏过长廊,身姿挺拔,穿行过程中袖袍带起一阵风。行至台阶下,他顿住脚步,旋身回眸,眼底噙着浅淡笑意,望向一路跟在他身后的上官浅。
“是不是觉得人很少?”
角宫四下无人,上官浅双眸漫开笑意,乌亮的眼睛看向宫远徵,惊叹道。
“徵公子真厉害,能读懂人心。”
宫远徵定定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不带情绪地继续说道。
“哥哥喜欢清静,除非召唤,平日下人不会主动出现。”
“所以没事,你也不要叨扰他。”
触及宫远徵带有警告意味的深沉目光,上官浅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心翼翼开口。
“初来角宫,理应先向宫二先生问安才是。”
“哥哥晚上不见客,你倒是可以先去见见你那位‘姐姐’。”
他低低轻笑一声,漂亮狭长的眼尾翻涌着晦暗难辨的玩味,笑意浮在唇边,却冷得刺骨。
“不过你最好不要招惹她,否则哥哥会生气。”
听到宫远徵的话,上官浅的神色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迅速恢复平静,垂着眸温婉答道。
“多谢徵公子提醒。”
她见过扶桑,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羽宫侍女后来会成为角宫的夫人。虽然是妾,但宫尚角为扶桑在长老殿的雪地里跪了一晚上的事,她不是没有听说。
宫尚角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如若不是三位长老施压,现在哪还有她的位置。
“哥哥待你还是极好的,怕你在女客院落里受冷淡,早早地让我把你接回来。”
宫远徵点到即止,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缓步往前踱了两步,手指漫不经心拂过廊边雕花栏杆,激动到微微发颤的指尖显露了他的恶劣心思。
打完巴掌再递甜枣。
虽说二人尚未正式成亲,可上官浅是随侍也是未来的正妻,身份本就稳压侍女上位的扶桑一头。
能有人挫一挫扶桑的锐气,哪怕只是给她添些堵,宫远徵也喜闻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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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满亭台,一轮残月斜挂檐角
宫子羽独坐在空旷的庭院里,他靠在朱漆廊柱上,杯中酒液泛着冷光,他自斟自饮,偶尔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落寞,杯中烈酒入喉,半点暖意也留不下。
他欲添酒,眉心微蹙,似乎在努力对抗反应的眩晕,伸手够那酒壶,广袖拂落了玉杯也浑然不觉,身体却重心不稳地偏向一边。
一双玉手稳稳托住他歪斜下滑的肩背,将酒壶和酒杯通通放到他手边。
宫子羽掀开沉重眼皮,朦胧月色里看清眼前人不是他心底期盼之人,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扶住廊柱勉强稳住身形,索性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大口,才苦涩开口。
“是你啊,云姑娘。”
宫尚角选了上官浅,他选了云为衫,白天宫紫商和金繁替他把人接回来,他也没有去见一面。
他的确陷得太深,以至于无法抽身,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把另一个不喜欢的人当做妻子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