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辽阔的海面上,一艘体量庞大的远洋客货轮正缓缓穿行在夜色里。
底舱沉在一片浓稠的黑暗当中,舱里内码满木箱、麻包与捆扎妥当的南洋土产,粗麻绳纵横交错勒在箱板边缘,船体随海浪悠悠起伏,货箱时不时发出细碎干涩的吱呀。
一处木箱的盖子缓缓抬起,张海楼头顶着香料从箱子里探出头,掌心轻轻抵着粗糙的木板,飞快扫过空荡荡的货舱过道,确定周遭暂时无人后,他才低声开口。

虾仔,你在哪呢?
离他不远处的一个木箱应声而开,张海侠捏着鼻子闪身跃了出来,皱眉掸净身上的盐晶,吐槽道。

张海楼你是故意的吧,把我跟臭咸鱼放在一起。

这还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嘛,谁知道这艘船检查得这么仔细。
张海楼讪笑道,故作无辜地走到张海侠身边,将胡乱抓到的香料一股脑塞到他口袋里,心满意足地宽慰道。

回家还能当个菜烧,也不白来是不是。
张海侠无奈地叹口气,不想再跟他胡闹下去,细细嗅着空气里海盐、桐油,还有各种香料被闷在密闭舱室里发酵出的厚重气味,冲张海楼示意。

先出去,这里味道太杂了。
两人的目光落向通往上层的舷梯出口,张海楼弓着脊背从阴影里跟上张海侠,脚步压到最轻,鞋底落在蒙着薄尘的舱板上几乎听不见动静。
舱壁外头传来浪涛反复撞击船壳的闷响,偶尔传来上层甲板船员的说笑声,张海侠神经紧绷地听着头顶的脚步声,寻找巡查空档。

不对啊虾仔,我们不是来剿匪的吗,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依我看,直接找到这艘船的话事人,告诉他海匪盯上这艘船了,我们能帮他,然后等海匪过来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这不就好了吗?
张海楼信心十足地比划着,幻想成功剿匪后被船上所有人簇拥着大喊“海上瘟神”的画面,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峇来近海流窜着一伙猖獗的海匪,专门劫掠华商商船,杀人越货,出手狠辣又极其狡猾,从来不留活口,海事督办府追查许久也始终抓不到他们稳定的行踪。
直到海匪疏忽,一名始终躲在底舱的偷渡者趁乱跳海,侥幸被渔船救起,捡回了一条命,坝来海匪案这才终于有了第一位目击者。
不过那人一直躲在底舱,视野与活动范围受限,只听到海匪近期打算干一票大的,并为此筹备许久,而这艘华商私人所有的远洋客货轮就符合所有条件。

没这么容易,这伙海匪行事缜密,数次杀人劫船从未失手,还能做到不留活口。

绝对早早安排了内应,不要打草惊蛇。
张海侠冷静沉稳地分析着,深邃的目光透过舷窗看向空无一人的过道,眼神一沉,迅速打开了舱门。
两人迅速闪身溜出底舱的舱门,上层廊道没有底舱那般闷浊的香料气息,空气清爽了不少,廊上只亮着几盏光线昏黄的壁灯,长长的影子顺着木板一路拖向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