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高悬于空中,月影遍地,树影婆娑,更显夜色浓稠,凛冬萧瑟。
角宫宫门大开,并无人值守。扶桑静静地伫立在门槛外,迟迟未踏入角宫。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复杂与迟疑,素色的裙裾随呼啸而来的寒风在空中飞舞。
角宫内一片漆黑,阴暗诡谲得宛如长大血口的怪物一般,四下无人的寂静仿佛能将人吞噬殆尽。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可如今,宫子羽不思进取,宫尚角步步紧逼,她早已退无可退。只有孤身入局,化被动为主动,才能有机会找到这破局之法。
扶桑不再迟疑,提起裙摆跨过了门槛,向着无边黑夜走去。
她看着角宫内与多年前无异的陈设,那些不堪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扶桑稳住不自觉颤抖的身躯,咬牙压下涌上心头的痛楚。
行至角宫主殿,殿前的花圃中矗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浓稠的夜色如墨般铺展开来,将地上一丛丛的植物隐没在模糊的暗影里。
扶桑向下看去,看清了花圃里种的是什么,蓦然愣在原地。
那是一株又一株含苞待放的扶桑花。
在瑟瑟寒风中依旧翠绿、火红、挺拔的扶桑花。
“你来了。”
原先背对着扶桑的人影转过身来,伴随着他走近,极具侵略性的深邃眉眼逐渐显现在月光下,并未束起的如墨发丝披散在身后,墨色睡袍的肩膀处以金丝缀着精致的月桂。
宫尚角挑眉看向她,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似乎早就料想到她会来。
“扶桑花开在六月,你何必如此强求,它开不出花的。”
扶桑声音冰冷,视线扫过宫尚角冻得红肿的手,沾满泥土的衣摆以及新翻的土,淡然的眼底仍旧淬着化不开的寒冰。
一语双关,宫尚角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明显,他又向前一步,反倒逼得扶桑后退,怒不可遏地抬眸看向他。
“那你种在羽宫的那朵呢?日日用心浇灌,它开花了吗?”
宫尚角的尾音夹杂着笑意,嗓音低沉,落下的目光温柔而又纵容,仿佛在同闹脾气的她讲什么哄人的情话。
话里话外不过是在暗嘲宫子羽烂泥扶不上墙。
“宫尚角!”
“如果你让我来角宫只是为了说这些,我想我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扶桑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眉心紧蹙,眸中寒意更甚,她一贯的冷傲淡然轻易地被瓦解。
闻言,宫尚角垂眸看着她故作凶恶的模样,轻勾下唇,收敛了几分笑意,认真地开口说道。
“宫子羽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因为你始终在他身边。”
“无论他做不做执刃,你都不会离开他,不是吗?”
宫尚角说着,步伐再度向她靠近,狭长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如同盯紧猎物的豺狼一般。
扶桑下意识后退,不断在脑海里琢磨他话里的意思,直到背部贴上冷硬的墙壁,退无可退,她才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去。
朦胧月光中,无声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对上宫尚角映着淡光的幽沉眼眸,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神里透露着认真。
炽热的吐息有些紊乱地喷洒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掌心贴上她腰线的一刹那,手下的纤腰一颤。
是与傍晚时一样的情景,扶桑脸色煞白,她再度陷入宫尚角的桎梏之中。
他要她亲手斩断情丝,要宫子羽失去他所珍视的一切。
不甘也好,仇恨也罢,通通变成逼迫他前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