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尘山谷寒意未退,空旷的长道上覆着层茫茫积雪,扶桑的裙裾随着莲步扫过,踩在雪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千万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比寒风更先涌进来的,是扶桑身上的芳馨。
“桑桑。”
宫子羽低声轻唤,乌黑的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凝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柔情,仿佛翻涌着无数的情丝,要将她缠住。
扶桑却不看他,自顾自地把食盒放到桌上,一言不发地摆好饭菜,把筷子塞到宫子羽手中,一气呵成。
桑桑生气了…
意识到这点,宫子羽握紧筷子,垂下眼眸把自己最近做的事情认认真真想了个遍,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好好吃饭。”
扶桑不带有温度的声音响起,把他的侥幸心挫了个彻底,总是那么不近人情。
宫子羽正欲动筷,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眼含笑地凑了上去,明明还没安分多久。
“桑桑吃过了吗?”
他偏着头,凑到她耳畔,热气氤氲,嗓音低低地缠上来,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
扶桑眉头微微一蹙,冷冷应了声,全然不复平日里的退避,没有过多反应。
眸光骤然一缩,宫子羽再度垂下眼睫,立即不吭声了,忙着吃饭。
扶桑可以退避他,至少清冷遥远如天上月的她会因为他的举动起波澜,就还会有希望。
真到了没有反应、熟视无睹的地步,他就会害怕,会惶恐。
害怕她的不在意,惶恐她要离开他。
咽下最后一口饭,宫子羽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凝重,他大概猜到扶桑是因为什么和他置气了。
不出他所料,扶桑不喜欢藏着掖着,索性直接开口。
“你为什么不做执刃,真的只是为了情爱吗?”
扶桑说的太过凛然,如同没有情爱的神般清心寡欲,判起世人的贪嗔痴来没有丝毫动容。
神不会怜悯世人,看不见众生疾苦,当神的信徒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宫子羽眸光黯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苦胆入喉,苦笑道。
“是,选亲在即,我却从新娘之中选不出心仪之人,也做不到和不爱之人共度余生。”
“所以,我做不了执刃。”
他抬起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面容姣好的女子,黑沉的眸子,像是直直看到人心里,情绪不断翻涌而出。
扶桑眸光动了动,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一字一顿道。
“不做执刃,你如何能在宫门立足?”
“无数人在暗中窥伺,拉帮结派,宫门这趟浑水你当真蹚得清吗?”
第一次见扶桑如此生气,被逼着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悦感再一次涌上宫子羽的心头,他拍桌而立,头一次对扶桑生气。
“不做执刃,我一样能找出杀害父兄的凶手,也一定会证明给他们看。”
“执刃执刃,你就只在乎这个是吗?”
宫子羽寸步不让地和她对峙,说出的话极其伤人,扶桑的身形狠狠怔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抬眸。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她喃喃着,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垂下的眼眸看不清情绪。
宫子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刚抓住她的肩想要道歉,手背上一片濡湿,扶桑推开他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