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的夜明珠渐次暗下,只留床边一盏鲛纱灯吐着柔和的光晕。重紫穿着杏色寝衣,抱着绣有紫莲的锦枕,赤足踩过冰凉的白玉地面。
重紫"姐姐——"她扒着花千骨寝殿的门框,只露出半张小脸,"我能不能..."
花千骨正倚在床头翻阅竹简,见状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锦被随着动作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熏香暖炉。
重紫欢呼一声,光着脚丫跑过去,把自己砸进松软的被褥里。她滚了两圈,直到发梢扫到花千骨的手背才停下。
花千骨"三百岁的人了,还这么毛躁。"花千骨放下竹简,指尖梳理妹妹散在枕上的紫发。
重紫重紫翻身抱住姐姐的腰,把脸贴在她腿上:"在姐姐面前我永远三岁~"她突然想起什么,仰起脸,"小时候我也常这样赖在姐姐床上吗?"
花千骨花千骨目光柔软下来:"何止。你直到两百岁还经常半夜抱着枕头站在我床边哭鼻子,说梦到恶龙要吃你。"
重紫"才没有!"重紫红着脸反驳,却把姐姐搂得更紧。她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花千骨身上特有的阳光混着雪松的气息,"姐姐好香。"
窗外传来巡夜天将的脚步声,花千骨挥手熄了灯。月光如水倾泻而入,为相拥的两人镀上银边。重紫在黑暗中眨着眼睛,看月光在姐姐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花千骨"睡吧。"花千骨轻轻拍她的背,节奏缓慢而规律。
重紫迷迷糊糊地点头,意识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回到了凡间那个漏雨的茅屋,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远处传来"妖女"的喊杀声...
重紫"不要!"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后背。
花千骨"小重紫?"花千骨瞬间清醒,指尖亮起一团柔光。暖黄的光晕里,她看到妹妹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嘴唇,立刻将人揽入怀中,"噩梦而已,姐姐在这儿。"
花千骨重紫死死攥住花千骨的衣襟,呼吸急促得像受惊的小兽。花千骨的手抚过她汗湿的后背,三百年练就的沉稳声线里带着心疼:"不怕,那些都过去了。"
重紫"他们...他们用剑指着我..."重紫的声音支离破碎,"说我注定成魔...要杀了我..."
花千骨花千骨的下巴抵在妹妹发顶,双臂收得更紧:"谁敢伤你,姐姐让他魂飞魄散。"这句话说得轻柔,却带着神界长公主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开始哼唱一首古老的摇篮曲,旋律简单如潺潺溪水。重紫记得这调子——在记忆最深处的角落里,每当雷雨夜,这个旋律总会驱散她的恐惧。
花千骨"...皎皎明月光,灼灼朝霞色..."花千骨的指尖随着节奏轻点重紫的背脊,"...妹妹莫惊惶,阿姊在身旁..."
重紫的呼吸逐渐平缓,紧绷的身体软下来。她蜷缩在姐姐怀里,像回到母神腹中的胎儿。花千骨拉过锦被盖住两人,发丝在枕上纠缠成网。
重紫"姐姐..."半梦半醒间,重紫呢喃,"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花千骨花千骨的吻落在她眉心:"直到三界尽头。"
月光悄悄挪到床尾,那盏鲛纱灯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圆。窗外,并蒂莲的花苞在夜色中缓缓绽放,两朵花蕊依偎如交颈的天鹅。
——·——
晨光穿透云锦窗帘时,重紫先醒了。她发现自己像八爪鱼般缠着姐姐,而花千骨还保持着保护性的环抱姿势,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松开。
重紫悄悄抬头,看见姐姐沉静的睡颜。晨光为花千骨的脸庞镀上金边,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她突然想起在凡间流浪时,曾见过晨曦中的神女雕像——此刻的姐姐比任何神像都庄严美丽。
她轻轻把耳朵贴在花千骨心口,那规律的心跳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密语。咚、咚、咚...与她自己胸腔里的节奏逐渐同步,恍如她们还在母神腹中时,两颗小心脏隔着薄薄的胞衣相互应和。
花千骨"听够了吗?"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重紫抬头,正对上花千骨惺忪的睡眼。晨光中,姐姐眉间的朱砂像滴露的珊瑚,美得惊心动魄。
重紫"姐姐的心跳..."重紫指尖轻点那片温热,"和我的节奏一样。"
花千骨花千骨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因为我们是姐妹啊。"
殿外传来仙娥的脚步声,接着是青鸾克制的轻咳:"两位公主,天帝命人送来朝服,说是今日东海使节来访..."
重紫重紫哀嚎一声把脸埋进姐姐颈窝:"不去!我要和姐姐睡觉!"
花千骨花千骨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懒虫。"却转头对殿外道,"告诉父神我们晚些过去。"
重紫惊喜地抬头,看到姐姐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狡黠。她欢呼着扑上去,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锦被卷成了春卷皮。晨光越来越亮,那株并蒂莲在朝阳中完全舒展,两朵花共享一滴晶莹的露珠,如同姐妹共享这个安宁的清晨。
月华如水漫过紫霄宫的窗棂,将雕花大床镀成银白色。重紫趴在锦被上,晃着两只白嫩的脚丫,看姐姐就着夜明珠批阅最后几卷竹简。
重紫"姐姐~"她滚到花千骨身边,下巴搁在对方肩上,"这么晚了还看这些干什么?"
花千骨花千骨头也不抬,朱笔在简上勾画:"某位小公主白天缠着我去瑶池摘莲蓬,这些文书自然就耽搁了。"
重紫吐了吐舌头,眼珠一转,突然伸手戳向花千骨腰间软肉。
笔尖在竹简上划出长长一道红痕。
花千骨"重!紫!"花千骨丢开竹简去捉那只作乱的手,却被妹妹泥鳅般溜走。重紫趁机又在她颈侧轻挠一下,惹得花千骨"噗嗤"笑出声来。
花千骨"哈哈哈...住手..."花千骨边笑边躲,玉簪不知何时滑落,如瀑青丝散满绣枕。
重紫重紫骑在姐姐腰上,得意洋洋地宣布:"神界长公主殿下,你现在是我的俘虏啦!"她十指如蝶,在花千骨腰间翩翩起舞,"快说'重紫大人最厉害'!"
花千骨"哈哈哈...休想...啊!"花千骨笑得眼角沁泪,素手胡乱抓住妹妹手腕,"反了你了..."
一道金光闪过,重紫突然觉得脚心一痒——不知何时,三片羽毛正凭空轻扫她的脚底。
重紫"啊!姐姐耍赖!"重紫瞬间破功,笑倒在床上翻滚,"用仙术...哈哈哈...不算!"
花千骨花千骨趁机翻身反制,一手按住妹妹双腕,另一只手继续操控羽毛:"刚才谁说要俘虏我来着?"
重紫重紫笑得紫发凌乱,寝衣领口滑到肩头,露出小片雪肤:"阿姊饶命!阿姊饶命!"
花千骨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花千骨动作一顿。羽毛悬在半空,她目光柔软下来:"你叫我什么?"
重紫重紫也怔住了,这个称呼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一些零碎画面闪过脑海——瑶池边的草地上,小小的她也是这样被姐姐按着挠痒痒,笑着喊"阿姊饶命"。
重紫"我...我想起来了..."重紫眼中泛起水光,"小时候在瑶池边,姐姐也这样..."
花千骨花千骨松开钳制,轻轻将妹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那时候你才到我腰这么高,被挠痒痒就哭鼻子。"
重紫"我才没哭!"重紫习惯性反驳,却往姐姐怀里钻了钻,"姐姐,我们再玩一次好不好?像小时候那样。"
花千骨花千骨捏诀散去羽毛,突然双手齐发袭向妹妹腋下:"偷袭!"
重紫"啊!"重紫尖叫着滚到床角,抓起锦被当盾牌,"不公平!"
两人笑闹着缠作一团,锦被卷成了麻花。重紫的紫发与花千骨的黑发在枕上交织,分不清彼此。当她终于逮到机会反击,手指刚碰到姐姐腰侧,花千骨就笑软了身子,整个人歪在重紫身上。
重紫"姐姐这里最怕痒!"重紫如获至宝,专门盯着那处攻击。
花千骨"哈哈哈...住手...小坏蛋..."花千骨笑得喘不过气,寝衣带子都松开了,露出纤细的锁骨。
正当重紫准备乘胜追击时,殿门突然被推开。青鸾端着安神茶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景象——两位神界最高贵的公主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正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枕边还散落着几片不知哪来的羽毛。
"奴婢...奴婢..."青鸾手中的托盘危险地倾斜,茶盏叮当作响。
花千骨花千骨瞬间恢复端庄,只是通红的脸颊和散乱的头发出卖了她:"放...放下就出去吧。"
重紫重紫却从姐姐背后探出头,顶着鸟窝似的紫发冲青鸾眨眼:"我们在修炼新法术!"
青鸾低头憋笑,放下茶盏逃也似地退下,临走前还是瞥见长公主正偷偷把挠痒痒的手伸向小公主腰间。
花千骨殿门关上后,花千骨戳着重紫额头:"这下好了,明天全神界都知道我们..."
重紫"知道我们姐妹情深~"重紫笑嘻嘻地接话,突然打了个哈欠。闹了这一阵,困意终于上涌。
花千骨拉过锦被盖住两人,重紫自动滚进姐姐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月光悄悄挪到床尾,为相拥的两人盖上银被。
窗外那株并蒂莲轻轻摇曳,像是也在为这场嬉闹欢笑。花瓣上的夜露颤了颤,终于坠落,没入泥土不见踪影。
重紫在半梦半醒间呢喃:"姐姐...明天再玩..."
花千骨轻拍她的后背,哼起那首古老的摇篮曲。歌声飘出窗外,惊起一只夜栖的仙鹤。它偏头看了看寝殿方向,又看看那株并蒂莲,突然展开翅膀飞向月亮,仿佛要把这份快乐捎给广寒宫里的嫦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