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当方蒈蒂拉着许桁平挤进游泳馆时，奥运五环的灯光正将泳池渲染成一片流动的深蓝。看台上的人声如潮水般汹涌，震得她耳膜隐隐作痛。直到大屏幕切换到运动员入场的画面，她的目光才骤然定格——潘展乐身着印有国旗的泳衣步入场馆，发梢似乎比记忆中短了几分，但后颈那颗熟悉的痣依然安静地停在老地方，仿佛时光也不愿惊扰它的位置。

现场的灯光骤然亮起，欢呼声与掌声如汹涌浪潮般席卷整个场馆。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主持人那激昂又充满激情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

主持人“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将目光聚焦此刻，共同迎来一位闪耀泳坛的巨星——潘展乐！这位来自中国的游泳健将，在泳池中就是绝对的王者。在2024多哈世锦赛，他力压群雄，一举斩获四枚金牌，更是在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首棒中游出46秒80的惊人成绩，强势打破世界纪录 ，一战封神！”

方蒈蒂“快看！他要热身了！”

方蒈蒂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许桁平的手指微微收紧，矿泉水瓶在掌心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响声。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跃入泳池的身影，水花溅起的一刹那，那熟悉的弧度宛如时光倒流，与记忆中训练馆的画面重叠。然而此刻，潘展乐的身边早已不是当年的冷清。一群记者围着他不停按动快门，热身结束后又被教练唤到一旁低声叮嘱着什么。他甚至没有抬头，一次都没有朝看台的方向看过来。

观众席骤然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一阵阵激昂的呐喊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有人高举着写有“展乐必胜”的灯牌，从许桁平面前匆匆跑过，那明亮的光芒映得他的目光微微晃动。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指尖滑动屏幕，翻到了那个尘封多年的相册。相册早已停更，而最后一张照片，定格的是出国前在训练馆的瞬间——潘展乐趴在泳池边，笑得肆意又张扬，手中随意晃动的奖牌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背景里的记分牌静静停留在他破纪录的成绩上，仿佛连时间也不得不为那一刻屏息。

发令枪骤然响起的瞬间，许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潘展乐的身影，只见那出发台上的一蹬之力竟如惊雷般猛烈，连整个看台都仿佛为之震颤。片刻之后，身旁的方蒈蒂忽然激动地喊出了声，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热切与期待。

方蒈蒂“压线了！冠军！”

她伫立在原地，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直到领奖台上传来熟悉的国歌旋律，她的意识才猛然回笼。垂眸看向掌心，才发现那瓶矿泉水早已被她无意识地捏变了形，瓶身微微凹陷，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悄然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潘展乐在混采区被记者围住时，许桁平跟着人流往外走。路过运动员通道入口，突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她停下脚步，隔着玻璃门看见那人正低头扯着领奖服的拉链，后颈的创可贴被汗水浸得发皱。

方蒈蒂在远处喊她快走，许桁平摸出手机，对着通道拍了张照片。屏幕里的潘展乐正好抬头，视线却越过她望向远处的看台，眼神里是奥运冠军标配的从容，没有半分波澜。她删掉刚拍的照片，想起那个凌晨，对方举着机票站在公寓门口，睫毛上的水珠落进她手心里，烫得像句没说出口的“我来了”。

场馆外的晚风带着水汽，许桁平抬头看见天边有流星划过。她想起潘展乐当年补在星星旁的弧线，突然笑了笑，在心里默默补完那个没许完的愿——这次，换你在光里，不用回头看我

方蒈蒂“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许桁平“我出国前和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潘展乐”

许桁平“他在我出国后来找过我一次”

方蒈蒂“那你是怎么想的”

许桁平“我…还没想好”

方蒈蒂“好了，那就先别想那么多，出来玩嘛，开心点，去帮我买瓶水”

许桁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