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盛夏的阳光将白鸟泽的校门镀上一层刺眼的白,我眯起眼睛,看见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学长踏着树影走来。
他深紫色的运动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战术板。
“北川第一女排的主攻手吗?”他伸手接过我的行李包,指节上有明显的胶布痕迹,“我是高二的濑见英太,跟我来吧。”
穿过拱形校门时,大理石校训碑上“不屈不挠”四个字在烈日下泛着光。
濑见的后颈沁着汗珠,随着他指路的动作滚进衣领:“女排在第三体育馆,正好能看到我们男排的训练赛。”他忽然回头笑了笑,“听说妳扣球时速破百了?"
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击球声,我下意识驻足。
透过敞开的体育馆侧门,看见牛岛若利正高高跃起,手臂挥出的弧线像斩开空气的刀光。
球砸在地板上的巨响惊飞了窗外的一群白鸽。
“啊,抱歉。”濑见挠了挠头,白金色发丝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们今天在和伊达工业打练习赛。”
他递来一瓶宝矿力,塑料瓶外凝结的水珠打湿了我的掌心,“要去看一眼吗?说不定能收集到春高对手的情报。”
远处传来女生们的笑闹声,银发的二传手正带着白鸟泽女排的队员们在草坪上做拉伸。
她抬头看见我们,举起缠着绷带的手腕挥了挥。
“还是先——”
我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哨声打断。
牛岛的发球越过防护网朝这边飞来,濑见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球重重砸在他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若利!这是第几次了!”
体育馆里传来天童怪腔怪调的喊声:“英太又在偷懒~”牛岛面无表情地举手致歉,阳光把他投在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濑见把球抛回去时,我注意到他手腕转动的独特角度——和影山发球前如出一辙的肌肉记忆。
他转身时运动服后背已经湿透,贴出肩胛骨的轮廓:“走吧,再不过去鹫匠教练该发火了。”
树荫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蝉鸣声中,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妳拒绝了白鸟泽的保送?”没等我回答,他自己先笑起来,“青城啊...及川那家伙运气真好。”
10
“摸高点”鹫匠教练的秒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他枯瘦的手指捏着金属链,表盘在我眼前晃了晃。
“迟到了,”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体育馆瞬间安静下来,女排队员们保持着拉伸动作不敢动,只有排球在地板上弹跳的余音。
我喉头发紧,汗水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
“…314。”我听见自己说。
老教练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皱纹在眉心堆出深深的沟壑。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银发二传手的水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鹫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秒表链子在他指间哗啦作响。
他转身对助教说了什么,对方立刻小跑着去拿记录板。
濑见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他吹了声口哨:“喂喂,这数字比我们男排的替补还高啊。”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木地板上,正好触到我的脚尖。
鹫匠教练突然用拐杖重重敲了下地板:“所有人!二十组摸高测试!”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我,“妳,过来量助跑摸高。”
当我助跑到第三歩时,余光瞥见男排那边的训练不知何时停下了。
牛岛若利站在防护网后面,他的影子像座山一样压过来。
起跳的瞬间,体育馆顶棚的灯光刺得眼睛发痛,指尖碰到标尺最上端的红色标记时,我听见某个一年级女生小声的惊呼。
标尺的数字停在3.15米。
鹫匠教练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长长的痕迹。他抬头时,我第一次看清他浑浊眼珠里燃起的火光:“北川第一的丫头,”他沙哑地说,“现在告诉我——为什么拒绝白鸟泽的保送?”
汗水滴进眼睛里的刺痛让我眨了眨眼。
远处传来男排场馆的哨声,及川彻标志性的关西腔隐约可闻。
我攥紧还在发抖的手指,闻到掌心防滑镁粉的气味。
“因为,”我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想在全国大赛亲手打败你们啊教练。”
整个体育馆瞬间鸦雀无声。
濑见突然爆发出大笑,他笑得扶着门框直不起腰。
鹫匠教练的钢笔尖啪地折断了,墨水在记录本上洇开一朵蓝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