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密信送出去后,宋亚轩在心里默默算着驿马从京城到江南的脚程,快马加鞭,三日可达,若遇风雨或换马耽搁,或许要四日、五日。
算来算去,觉得自己的信应当已经送到了。
她看到了吗?
宋亚轩下意识地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可他知道,里面有一粒小小的种子,正在慢慢地长着。
是他和陛下的。
是陛下第一个孩子。
自从知道怀孕之后,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吃饭的时候想,陛下在江南吃得好不好?睡觉的时候想,陛下在客栈睡不睡得惯?
现在,看到院里的桂花开了,他想,陛下路过江南时,有没有闻到桂花香?
心头的思绪万千落笔成字,他让兰意备了纸笔,在书房一待就是快一整天。
“今日晨起,玉兰落了三片叶子,嫔妾把它们夹在书里了。”
“午膳用了半碗鸡丝粥,比前几日多吃了两口,兰意说这是小殿下在长个子,嫔妾觉得他在胡说。”
“傍晚散步时经过御花园,看见一丛开得很好的秋菊,黄澄澄的,像陛下常穿的那件常服的颜色,嫔妾在那儿站了好久才被兰意劝回来。”
睹花如思人,望梅求知渴。
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落笔之后自己读一遍,脸颊倏地就红了。
“……”

这些琐碎的话,陛下看了会不会觉得烦?
她那么忙,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奏折、见那么多大臣、还要应付江南那些官场的应酬……他一个被困在深宫里的小小贵人,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会不会耽误她的时间?
可他停不下来。
一想到她或许日后会看自己的字,会给他回信批注,想象着她读信时脸上会浮现什么样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继续往下写。
今天写了三张纸,觉得多了,撕掉一张;明天写了两张,又觉得少了,补上两句。
翻来覆去,涂涂改改,最后保留下那封是他誊抄了三遍的,字迹端端正正,一个墨点都没留。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思念过剩疯长,今夜亦是如此。
晚膳后他在灯下又写了一封,写到一半,困意便涌了上来。
这几日他格外容易乏,白日里也总打瞌睡,兰意说是正常的,怀着小殿下的人都这样。
于是宋亚轩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帮我把这些收起来吧,兰意。”


“是。”
宋亚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由着他扶自己到床上躺下,兰意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又放下帐幔,这才回到桌边收拾。
烛火下,那些散落的信纸被叠得整整齐齐,他一张张按顺序摞起来,准备放进专门装信的木匣子里。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最后一张信纸的末尾,落款处,写着三个字。
笔迹清秀,墨色尚新,显然是刚刚写就的。
宋亚轩。
兰意怔住了。
宋……亚轩?
宋。
这个姓,在如今的天阙朝,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提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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