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秋风像个不知疲倦的顽童,卷着落叶在空荡的街道上打旋,吹得桥边的路灯光晕都有些摇曳不定。
我,此刻正裹紧了外套,打算抄近路回家。远远地,就看见桥栏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单薄的轮廓在风中显得有些瑟缩。
是红叶。
她很少这个时间独自待在外面,尤其是在这样风大的夜里。
我的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担忧。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着,不像平时在剑道部里挥剑时那般利落英气。
搞什么啊,这风刮得我脸都快歪了,她怎么跟个雕塑似的坐这儿?难不成跟人决斗输了?
不对,她可是剑道部的“小霸王”啊……
“红叶?”我试探着叫了一声,慢慢走近。
她似乎被我的声音惊了一下,猛地回过头,脸上的泪痕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那双总是亮得像星辰的眼睛,此刻红肿着,鼻尖也泛着红,显然是哭了很久。
我的心一紧。“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风还这么大……”我走到她身边,风“呼”地一下灌进领口,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怎么哭了?”
嘶——这风是要把人吹成风筝吗?她哭成这样,难不成是谁把她的剑道护具偷了?不至于吧……
红叶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堵住了。
下一秒,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难过。
“呜……呜呜……”
这一下把我慌了神。我认识的红叶,是剑道部的主力,性格爽朗,甚至有些大大咧咧,很少见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哎,别哭啊,怎么了这是?”我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到她面前,“谁欺负你了?跟我说说。”
完了完了,女生哭了怎么哄来着?上次春日鸟哭好像是给她买了根冰棍……但现在天冷啊!要不我学两声猫叫?
算了,肯定更吓人……
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卷起她额前的碎发,也把她的哭声吹散了些。
她接过纸巾,却只是攥在手里,没去擦眼泪,反而哭得更凶了。
我只好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没事的,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听着。”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这么伤心?考试没考好?和家里人吵架了?还是……
该不会是……又把食堂的糖醋排骨吃完了被阿姨骂了吧?虽然她确实能干这事,但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啊!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稍微小了一点,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是指男朋友。
之前就听说过有了喜欢的人,好像是隔壁班的?但具体是谁,一直没细说。“怎么好好的就分手了?”
分手?!现在的恋爱都跟坐过山车似的吗?昨天还听春日鸟说谁谁谁脱单了,今天就分?这剧情比我看的漫画还刺激……
一问到这个,红叶的情绪似乎又控制不住了,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知道……他就说……觉得不合适……”她越说越委屈,“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呜……”
看着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不值得为这种人哭。分就分了,下一个更乖……”这种安慰的话我说得自己都觉得苍白,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下一个更乖”?我这说的什么鬼话?跟村口大妈劝架似的。
有没有更酷一点的安慰方式?比如“走,哥带你去砸了他的自行车”?好像更不对……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只是偶尔抽噎一下时,我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男朋友……是谁啊?”
红叶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声音还带着哭腔,轻轻吐出三个字:“青草草……”
“青草草?!”我心里猛地一惊,差点没站稳。这个名字太耳熟了!
青草草?这名字怎么跟某种野菜似的?等等,春日鸟刚刚在餐厅说的是不是就是他?我还以为叫“青草”呢,怎么还多个“草”?叠字是显得可爱吗?男生叫这名字……啧,难怪红叶会喜欢,可能是觉得名字够“软”?
就在刚刚的餐厅,春日鸟还咋咋呼呼地跑来找我,一脸兴奋地说:“四季四季!你知道吗?我们班的青草草脱单了!好像是跟一个特别厉害的女生!”当时我还随口问应了几句。
我怎么也没想到,青草草的女朋友,竟然是红叶!更没想到,这“脱单”的热度还没过去,这么快就分手了?
我就说嘛,春日鸟那大喇叭消息就没靠谱过,什么“特别厉害的女生”,这不就是我们红叶吗?但这“脱单”到“分手”的速度,比我跑完800米还快,青草草你是来玩闪电恋爱的吗?
“是……就是他……”红叶见我反应这么大,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眼圈又红了,“春日鸟是不是跟你说过他……呜……”她吸了吸鼻子,没说下去,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别别别,又哭!”我赶紧又递上纸巾,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好了好了,不说他了,不提他了。”
这家伙,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回事啊?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青草草,然后把注意力全放在安抚红叶上。
青草草啊青草草,你可真是“草丛里的雷”,把我们红叶炸得这么惨。
下次见着你,我非得用剑道部的木剑给你讲讲“恋爱道德”——虽然我自己也没谈过……
又安慰了好一阵子,从“天涯何处无芳草”说到“他没眼光是他的损失”,口干舌燥之际,红叶总算慢慢止住了眼泪,只是眼睛还是肿得像核桃。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说:“其实……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坐坐。
桥边风大,吹一吹,好像能把烦恼都吹走一点。”她看着桥下潺潺的流水,眼神有些放空。
风大?这风能把人吹走还差不多。早知道她有这癖好,我该提前给她准备个风筝,烦恼吹走了,人也跟着飞了——那我还得追风筝去,更累!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劲的秋风“呼”地刮过桥面,卷起几片落叶打在我们身上。
红叶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然后猛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抱紧了胳膊,忍不住颤抖起来。
“阿嚏……好冷……”她小声嘟囔着,脸色也有些发白。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着未干的泪痕,嘴唇也冻得有些发紫。
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在剑道部里穿着护具、挥剑时那股凌厉又自信的英气,只剩下楚楚可怜的柔弱。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疼。
看看这小身板,平时在剑道部跟个小老虎似的,现在冻得跟个小可怜虫似的。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在这儿吹这么久,我这“护花使者”当得也太失职了——虽然我本来也没打算当。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上还带着我身体的温度,希望能给她带来一点暖意。
红叶被我的动作惊得身体一僵,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惊慌和不解地看着我。
“穿着吧,别感冒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风太大了。”
嘶——脱了外套我也有点冷啊……不过她更需要。算了,就当是为了剑道部的“未来栋梁”不被冻坏,牺牲我一个,温暖她一个,值了!
她看着身上的外套,又看看我,眼神复杂。但很快,外套带来的温暖似乎让她放松了下来,她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小小的身体缩在外套里,看起来确实暖和了不少。
看着她不再发抖,我才稍微放心。但这大晚上的,让她一个人回家我肯定不放心。秉持着“绅士风度”。
虽然我觉得更多的是不放心,我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绅士风度”?得了吧,我这纯粹是怕她路上再遇到什么事,回头又得哭,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纸巾耗尽”的危机。而且,这风这么大,万一她被吹跑了,我上哪儿找去?
红叶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悲伤似乎淡了一些,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笑意。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但总算算是笑容的表情:“嗯!谢谢你,四季。”
也许是情绪发泄出来了,也许是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心,回去的路上,红叶渐渐恢复了些往日的开朗。
我们聊着剑道部的训练,聊着最近看的电影,甚至吐槽了几句青草草。
当然,主要是我在听她吐槽。
夜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但身边有了叽叽喳喳的红叶,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听听,这吐槽多带劲,跟剑道劈砍似的,刀刀见血。早这么发挥,青草草估计得当场道歉。不过……她吐槽的时候,眼睛还是有点肿,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心疼……
把她送到她家楼下时,红叶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哭过的样子了。
她把我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我,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四季,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桥边哭呢。”
“跟我客气什么。”我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手臂上,“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客气倒是不用,下次心情不好能不能换个风小的地方?比如奶茶店?边喝边哭,我还能蹭杯奶茶——不对,重点是别再哭了啊喂!
“嗯!”她用力挥了挥手,“你也早点回家,路上小心!拜拜!”
“拜拜。”
看着她蹦蹦跳跳走进楼道的背影,我才转身离开。
夜风依旧,我重新穿上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红叶的洗发水香味。
我揉了揉有点发疼的太阳穴,心里默默感叹:“唉,真累啊……”
先是春日鸟,非说晚上怕黑让我送,结果她一路跟我胡扯;现在又是红叶,桥边哭成泪人。
我这是被“麻烦体质”附体了吗?我的回家路怎么跟“拯救失足少女”专线似的?
但是……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星,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像……也挺充实的。
至少,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我能在旁边。
虽然累成狗,还得被迫听失恋故事,但……看她最后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亏。
行吧,陆四季,你就继续当你的“金牌护花使者”兼“情绪垃圾桶”吧,谁让你是老好人呢——不过下次能不能来个开心点的剧情?比如请我吃饭什么的?
这样想着,我裹紧了外套,迈开步子,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秋夜漫长,但脚下的路,似乎也因为刚刚的经历,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ps:哎呦喂,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天选苦命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