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散了餐厅里的油烟味,我和春日鸟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手里还攥着她硬塞给我的半块柠檬糖。
晚饭时聊到的某个冷笑话余韵未散,她还在时不时“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因为忍笑而轻轻晃动。
这姐们笑点也太低了,刚才那个“烧杯当酒杯”的梗我都快听出茧子了,她怎么还能笑出猪叫啊喂——不过话说回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睫毛在路灯下扑棱得像小扇子,还挺……咳,陆四季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我跟你说,那天张学长喝多了,把实验室的烧杯当成酒杯……”她眼睛弯成月牙,路灯的光在她发梢跳跃,像撒了一把碎金。
我配合地做出震惊表情:“然后呢?没被老师抓包吗?”
“当然抓包了!”春日鸟拍了下手掌,“老师盯着他看了三分钟,最后说‘下次想喝酒,至少找个带把的烧杯’——”
教授您这吐槽功力不去说脱口秀可惜了!不过等等,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段子……靠,上周春日鸟是不是就讲过类似的?她这是记忆力退化还是故意拿我当段子回收站啊!
我们又笑作一团,路过便利店时,她非要进去买两听可乐,说是“饭后甜点的灵魂伴侣”。
铝罐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我看着她付钱时轻快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和春日鸟相处总是这样,像含着一块慢慢融化的水果糖,甜得毫不刻意。
“好啦,我得回家了,”她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罐捏得“咔嚓”响,“再晚我家那位‘老古董’该派人出来寻人了。”
“行,送你到楼下。”我把自己的空罐塞进垃圾桶,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她没躲,只是眯着眼看我:“陆四季,你越来越有‘贤内助’潜质了嘛。”
贤内助?说得好像我每天在家给你煲汤似的!不过这刘海再不理,她估计能被风把头发卷成鸟窝——等等,我怎么又下意识地伺候起大小姐了?我这该死的老好人属性!
“去你的。”我笑骂一声,却还是放慢了脚步跟在她身边。
越往她住的街区走,路灯越亮,两旁的行道树也换成了我叫不出名字的品种,修剪得齐齐整整。
空气里开始有淡淡的花香,不是街边绿化带那种廉价的甜,而是更清冽、更安静的味道。直到一栋带着铁艺雕花大门的独栋洋房出现在路口,我才猛地停下脚步。
那房子像从老电影里搬出来的,米白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二楼的露台摆着精致的白色桌椅,连围墙上的灯都是复古的煤气灯样式。铁艺大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门柱旁立着不起眼的铭牌,上面的烫金小字在路灯下闪着低调的光。
卧槽?!这是房子还是城堡啊?铁艺大门雕着花,墙上爬满爬山虎,这确定不是哪个欧洲庄园的缩小版?
我刚才还以为她住普通公寓,合着我每天跟个迪士尼在逃公主称兄道弟?
等等,她之前穿的那件“普通”卫衣,该不会是我不认识的奢侈品牌吧?陆四季啊陆四季,你这平民窟男孩的眼界该扩扩了!
“我去……”我下意识地低呼一声,目光扫过那片占地面积,又看了看周围同样气派的几栋房子,心里某个模糊的猜想瞬间清晰起来,“春日鸟,你家……是开矿的?”
春日鸟回头看我,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怎么了?被吓到了?”
“不是吓到,是震惊,”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环顾四周,“我一直以为你住普通公寓呢……合着你是隐藏的富家千金?”
隐藏个鬼啊!这简直是把“我家很有钱”刻在大门上了吧!以前她跟我抱怨“零花钱不够”的时候,我还真信了,现在想想,她指的可能是“这个月的爱马仕配额没拿到”之类的吧?我这脑子,果然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什么富家千金,”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语气却没什么波澜,“就是住得稍微大点而已。你没见我爸天天逼我学这学那,压力大得我头发都快掉光了。”
我想起她平时在学校里那副大大咧咧、偶尔还会犯迷糊的样子,再对比眼前这栋“稍微大点”的房子,忍不住调侃:“哦——所以这就是你‘双面女’的由来?在外当自己,回家当文静女?”
春日鸟挑眉,突然凑近我,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羡不羡慕?要不要考虑一下……入赘?我家缺个能陪我吐槽‘老古董’的人。”
入赘?!这词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跟点外卖似的随意?等等,入赘……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得天天面对这栋城堡,还要被她爸当成“图谋家产的小白脸”?
不行不行,我陆四季好歹也是个有尊严的男人——虽然银行卡余额可能还没她零花多,但骨气不能丢!而且“陪她吐槽老古董”,这活听起来像高级保姆兼情绪垃圾桶,我才不干!
“去你的!”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耳朵却有点发烫,“谁要入赘啊,我陆四季顶天立地……”
“哈哈哈逗你的!”她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走了,送到这儿就行,再往前我家监控该拍着了,免得‘老古董’又误会。”
监控?!这豪门果然跟电视剧里一样,连家门口都有监控?幸好刚才没做什么奇怪的表情,不然得被她爸当成可疑分子列入黑名单吧。
她转身走向那扇大门,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用力挥了挥手:“陆四季,谢啦!今天超开心的,下次再约饭啊!”
“知道了,快进去吧!”我也挥挥手,看着她输入密码,大门无声滑开,她的身影消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直到大门重新合上,才转身往回走。心里有点奇妙,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常去的小店里藏着一位隐居的高手。不过转念一想,春日鸟还是那个春日鸟,只是她的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广阔一些罢了。
广阔个鬼,就是单纯有钱罢了!不过说真的,跟她当朋友还挺有意思的,至少不用担心她因为我请她吃十块钱的拉面而嫌弃——虽然现在知道她可能一顿饭够我买十个书包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穷小子操什么富家女的心,回家睡觉才是正经事。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晚风更凉了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边的樱花树虽然过了盛花期,但零星的花瓣还挂在枝头,被路灯映得半透明。四周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这种静谧让人心绪平和,我甚至开始留意起路边花坛里的小雏菊,还有墙上斑驳的树影。
就在我享受着这份宁静时,一阵极轻的哭声,像一根细针,突然刺破了夜色。
我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咯噔”一下。
哭声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喘不过气的哽咽。不是小孩的哭闹,更像是成年女性极力忍耐后的崩溃。
我去?大晚上的演恐怖片呢?这哭声哪来的?该不会是我刚才在春日鸟家附近沾了什么“豪门恩怨”的气场,现在撞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吧?
陆四季你别自己吓自己,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一遍先!
我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路灯的光均匀地铺在路面上,两边是整齐的居民楼,窗户大多黑着灯。
人行道上空无一人,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这寂静让那哭声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诡异。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我感觉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不会吧……这大晚上的,四周又没人,哪来的哭声?
靠靠靠,不会真的撞鬼了吧?我今天也没做亏心事啊!不就是多看了春日鸟两眼吗?不至于吧!
要不我假装没听见赶紧溜?但万一是人呢?见死不救好像不太好……纠结,早知道就不送春日鸟了,现在好了,遇上这种玄学事件!
我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点发软。理智告诉我可能是附近居民家里传来的,但那哭声听起来太近了,就在耳边似的。
我定了定神,决定循声去找找看——万一是谁需要帮忙呢?
哭声时有时无,像被风吹散又聚拢。我顺着声音往前走,越走心里越紧张,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走到一个横跨小河的石桥边时,哭声变得清晰起来,是从桥下发来的。
桥底下?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恐怖片经典桥段啊!
什么“午夜凶铃从桥下爬出来”之类的……陆四季你冷静,唯物主义者不信邪!大不了就是只流浪猫在叫……不对,这哭声明明是人的!
我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桥边有台阶通到河边,我试探着往下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请问……有人吗?”
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桥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我心里一紧,停在台阶上没敢动。
过了几秒,一个身影慢慢从桥洞下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脸上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当我看清她的脸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红……红叶?”我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剑道部那个冰山美人红叶?!那个平时看我一眼都像要拿竹刀劈了我的大姐大?她怎么会在桥底下哭?
还哭得梨花带雨的?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她平时在社团里可是连笑都不笑的啊!难道是我今晚经历的“豪门冲击”太大,出现幻觉了?
站在桥下的,竟然是我们学校剑道部的主将,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眼神锐利如刀的红叶。
她此刻却狼狈地站在那里,头发有些凌乱,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平日里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通红,完全没了平时在剑道场上的飒爽模样。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看到我时,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覆盖,像是尴尬,又像是被撞破心事的窘迫。
完了完了,被她发现我看到她哭了,她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剑道部主将的臂力可不是盖的……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怎么会在这里哭?遇到什么事了吗?我该怎么办?假装没看见溜走?还是上去问两句?
可是我跟她根本不熟啊!这场景也太尴尬了吧!
今晚是什么神奇的日子吗?先是发现朋友是富家千金,现在又撞见冰山美人在桥下哭,我的人生是不是误入了什么狗血剧本?
桥下的河水无声地流淌着,夜风带着水汽吹过,吹动了红叶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我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我看着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红叶,突然意识到,原来在那些凌厉的剑光和严肃的表情背后,她也藏着这样柔软而脆弱的一面。
而我,一个几乎没和她说过几句话的同班同学,却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夜晚,撞见了她的秘密。
行吧,陆四季,你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先是体验了一把豪门生活的冲击,现在又解锁了“冰山美人的隐藏剧情”。
要不明天去买张彩票?说不定今晚的离奇经历能带来点好运——不过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眼前这个状况吧,总不能傻站着吧?
(ps:哈哈哈哈哈,终于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