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光比往常更加昏暗。林晚星站在浴室镜子前，身上穿着沈铎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条白色棉布连衣裙，简单得近乎朴素，却意外地合身。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只有嘴唇因为紧张而显得异常红润。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

客厅里，沈铎正往一个小巧的耳麦上缠防水胶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留了几秒，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合适吗？"林晚星不自觉地拉了拉裙摆。

沈铎迅速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沙哑："嗯。白色容易反光，方便我们在暗处追踪。"

他示意林晚星坐下，然后拿起那个耳麦："这是最新型的骨传导通讯器，贴在耳后就行，不会被金属探测器发现。张嘴。"

林晚星顺从地张开嘴，沈铎将一个米粒大小的装置放在她臼齿后方："温度感应追踪器，吞下去也没关系，能维持48小时信号。"

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唇瓣，两人同时僵了一下。沈铎迅速收回手，转身去拿下一个设备，耳尖却微微泛红。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条白色丝带，"看起来普通，但内嵌光纤摄像头和脉搏监测。系在头发上。"

林晚星接过丝带，手指微微发抖。沈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突然单膝跪地，与她平视："听着，如果你改变主意——"

"我不会。"林晚星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如果情况失控，优先救我父亲。"她直视沈铎的眼睛，"答应我。"

沈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不会回答。终于，他缓缓摇头："我不能答应这个。"

"为什么？"林晚星的声音拔高了。

"因为我的职责是保护你。"沈铎一字一顿地说，眼神锐利如刀，"而且你父亲也不会希望我用你的命换他的。"

林晚星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沈铎已经站起身，继续检查装备，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

"最后一个。"他拿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银色手链，"紧急情况时按下这个吊坠，会释放强效催泪瓦斯，给你争取15秒逃跑时间。"

林晚星接过手链，突然注意到沈铎右手上的烫伤又开始渗血，绷带边缘染红了。她不假思索地抓住他的手："你的伤——"

沈铎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得几乎像是被烫到："没事。"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安全屋的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汽车鸣笛。

"为什么？"林晚星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拼命保护我？"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只是因为职责吗？"

沈铎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捉摸。他转过身去整理装备，声音平静得不自然："是的。职责。"

林晚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他。她能感觉到沈铎瞬间绷紧的肌肉，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药味的冷冽气息。

"撒谎。"她轻声说，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正好对着那些伤痕的位置，"没有警察会为'职责'做到这种地步。"

沈铎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他慢慢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林晚星。"他声音沙哑，带着警告，"别这样。"

"别哪样？"她微微仰头，不退反进，"这样？"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却像一颗火星落入了干草堆。沈铎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悬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拥抱。林晚星退后半步，脸颊绯红，却倔强地直视他的眼睛。

"我……我只是想在你可能死之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铎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等这事结束……我们再谈。"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但这个暧昧的回答已经让林晚星的心跳加速。沈铎迅速恢复了专业态度，开始详细讲解明天的行动计划，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冷静。

"游乐场有三个入口，我们会提前在每一个布控。你从正门进入，直接去旋转木马。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冷静，不要跑，不要反抗，尽量拖延时间。"

林晚星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旋转木马？那么多设施……"

"仪式需要。"沈铎简短地说，"蝰蛇的教义认为，圆形的、循环运动的东西能连接生死。旋转木马、摩天轮、钟表……都是他们偏好的场所。"

他拿出一张游乐场平面图，指着旋转木马的位置："这里地下有一条维修通道，直通旁边的鬼屋地下室。如果他们要转移你，很可能会走这条路。"

林晚星仔细记下每一个细节，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被忽略了，但就是说不上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那个存活下来的15号孩子……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二十五六岁了吧？"

沈铎的手指在地图上停顿了一下："理论上是的。"

"你觉得……他会在蝰蛇那边吗？会不会就是那个'医生'？"

沈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无论如何，记住一点——"他抓住林晚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明天晚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包括你？"林晚星困惑地皱眉。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沈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年蝰蛇折磨我时，给我注射了一种实验药物。它会影响记忆和认知，让我有时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这也是我被调离一线的原因之一。"

林晚星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你看到我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或者给出明显错误的指令，"沈铎的眼神异常清醒，"不要犹豫，立刻启动应急方案。"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她突然意识到，沈铎背负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那些伤痕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好。"她轻声答应，然后鬼使神差地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会认出真正的你。一定。"

沈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窗外，月亮已经渐渐圆润，散发着不祥的光晕。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