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轿车的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却驱不散车内凝重的氛围。林晚星盯着后座上的礼品盒，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那个蓝色羽毛的包装纸在昏暗车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

"别碰它。"沈铎的声音冷硬如铁，右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他小心地绕到车后，从后备箱取出一副橡胶手套和证物袋。

林晚星的目光无法从礼品盒上移开。每年生日，那个包装纸都会出现在她的礼物上，每次都是暮爷爷亲手递给她，笑眯眯地看着她拆开。那些礼物总是很特别——会唱歌的水晶球、镶嵌着蓝宝石的发卡、能根据温度变色的蝴蝶标本……现在想来，每一件都精致得不像给孩子的玩具，而像是某种……收藏品。

"退后。"沈铎戴好手套，示意林晚星站到三米开外。他谨慎地用钢笔挑起盒盖，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段熟悉的旋律突然响起——是《致爱丽丝》的八音盒版本，音调略有些走音，像是经过多年磨损。林晚星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这首曲子……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钢琴曲。

盒子里是一个陈旧的胡桃木音乐盒，顶部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白鸽。音乐盒已经自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小小的跳舞人偶——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和一个穿黑西装的高个子男人，正随着音乐缓缓旋转。

"这是……"林晚星的声音哽住了，"我五岁生日时妈妈送我的礼物。她去世后，这个音乐盒就失踪了。"

沈铎的表情更加凝重。他用镊子小心地拨开音乐盒内部，在底部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一行工整的手写字：

【月圆之夜，游乐场旋转木马。独自前来，穿白裙。否则爸爸永远回不了家。】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蛇形符号。

林晚星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浮现出父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她伸手就要去抢那张纸条，却被沈铎一把扣住手腕。

"你疯了？"她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我父亲！"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沈铎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松，"看看日期——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和录音里说的一模一样。这是个仪式，而你就是祭品。"

林晚星突然停止了挣扎。她抬起头，直视沈铎的眼睛："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躲起来？让父亲去死？"

沈铎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警方会部署——"

"像十年前那样？"林晚星冷笑一声，猛地抽回手，"结果就是十六个孩子失踪，而我差点成为第十七个！"

"这次不一样。"沈铎逼近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我有内线情报，我知道他们的手段。"

"那就告诉我！"林晚星几乎是吼出来的，"别总是把我当个需要保护的瓷娃娃！我有权知道关于自己生命的真相！"

沈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动摇。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解开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转过身去："看吧，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林晚星倒吸一口冷气——沈铎的后背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有些是鞭痕，有些像是烙铁留下的，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肩胛骨位置的一个圆形烙印，图案正是一条缠绕着数字"3715"的蛇。

"这是我卧底暴露后，蝰蛇给我的'欢送仪式'。"沈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天三夜。他们想知道警方掌握了多少情报，用了各种方法……最后这个烙印，是林暮亲手烫的。"

林晚星的手指微微发抖，不自觉地向前伸去，却在即将触碰到那些伤痕时停住了："为什么是3715？"

"我的警号。"沈铎系回扣子，转身面对她，"在蝰蛇的教义里，数字3代表背叛，7代表惩罚，15……"他停顿了一下，"是他们在你之前，'收集'的十六个孩子中存活下来的那个的编号。"

林晚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存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是谁？"

沈铎摇摇头："我不知道。档案里只有编号，没有名字。但根据时间推算，那孩子应该比你大十岁左右。"

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正朝医院方向驶去。沈铎看了眼手表："我们得走了。这个音乐盒和纸条要送回技术科分析。"

林晚星却站着没动，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月圆之夜就是后天。"

"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吧？"沈铎的眼神陡然锐利，"这是明显的陷阱。"

"我当然知道是陷阱！"林晚星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强压下来，"但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父亲的机会。你不明白吗？他们已经渗透进医院、警局，甚至媒体！如果按正规程序来，父亲早就……"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月光透过车库的天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沈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不会再回应。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执意要去，必须按我的计划来。"

林晚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同意了？"

"不同意。"沈铎冷冷地说，"但我更不同意让你偷偷跑去送死。"

他拉开车门，示意林晚星上车，然后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箱子。车子驶出医院地下车库时，他按下蓝牙耳机："技术组，我是沈铎。立即调取城西废弃星光游乐场的所有建筑图纸，特别是地下管网。再查一下林暮医疗集团近五年所有采购记录，重点寻找麻醉剂和外科手术设备。"

挂断电话，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林晚星："你确定要这么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晚星直视前方道路，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五岁那年，妈妈去世前给了我那个音乐盒，说里面的曲子会保护我。第二天她就从自家阳台'意外'坠楼了。"她转过头，眼神坚定得可怕，"十年后，我被绑架；又过了十年，他们卷土重来。沈铎，这不是巧合，这是宿命。而我受够了逃跑。"

沈铎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泛白，车速不自觉地加快。夜色中，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那就按我说的做。"他终于说道，"首先，你需要一件白裙子。"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