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醒来后的第三天,依旧拒绝进食。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护士几次端来营养餐,她都说没胃口,陆宴辞没有强迫,只是默默地将饭菜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自己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看看她的脸色。
他不吵她,也不逼她。
他知道她在消化那些过往,也知道她心里早已筑起高墙,只等他用真心去一点一点拆解。
直到那天午后,阳光终于透过云层洒进病房,陆宴辞从西装内袋取出那个熟悉的香水瓶。
银灰色瓶身在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像一段尘封的记忆,被他轻轻唤醒。
“这是你最喜欢的雪松香。”他低声说,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谁,“我记得你说过,它像冬日里不会熄灭的火炉。”
苏挽月怔住。
她缓缓转头看向他,她没说话,只是接过瓶子,轻轻拧开盖子,瞬间,一股温暖而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三年前,陆母病重时,她在医院陪护的日子里,亲手为他调配的一支提神香氛。
当时他正处在家族权力更迭的关键期,几乎每天都要奔波于各大董事之间,压力巨大,时常彻夜难眠。
她看他疲惫不堪,便利用调香知识,调配出这支雪松香,希望能让他清醒一些、轻松一些。
她从未说过这是特意为他做的,可他……还记得。
“你为什么还记得?”她低声道,声音微哑,像是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陆宴辞看着她,眼神深沉温柔:“我忘不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冰凉的皮肤,“那段时间,是你陪我熬过来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撑不到今天。”
苏挽月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支香水瓶,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的爱与执念,此刻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
她不是不动容,而是不敢再动情。
“我不需要这些。”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疏离,“你不需要用回忆来弥补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陆宴辞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好,如果你真的放下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他说完站起身,把香水瓶留在她床头,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但我想你知道,我不是来赎罪的,我是来重新赢得你的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挽月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头,可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独自向前。
与此同时,林婉仪接到了挽月即将出院的消息。
她坐在办公室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阴沉。
她不能让苏挽月就这么体面地回归大众视野,更不能让她和陆宴辞再有任何牵扯。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摄影师那边安排好了吗?我要一张她在病房注射不明液体的照片,越真实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林小姐,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她冷笑一声,“而且,方医生会配合我们。”
她挂断电话,随即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方医生,合作愉快。”她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接下来,需要你发布一条关于苏挽月病情恶化、疑似药物依赖的消息。”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应下。
林婉仪满意地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挽月以为她可以优雅地归来,殊不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而在医院另一间诊室里,方医生站在窗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本分,可现在却被卷入这场权势与谎言交织的漩涡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良久,他叹了口气,悄悄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私密邮箱。
他决定做一件事——也许会暴露自己,但至少,能给苏挽月一个机会。
他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李秘书。
方医生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那封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标题简短而克制——“有些真相,不该被掩埋。”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也许会被林婉仪报复,也许会失去在医院的工作,甚至……再也无法行医。
但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苏挽月成为这场权谋游戏里的牺牲品。
她不是恶毒剧里的反派归来,也不是谁棋盘上的棋子。
她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替陆宴辞收拾残局、为他调配香氛、为他默默守护的人。
他颤抖着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哪位?”
“是我。”方医生低声说,“关于苏小姐的事情……我想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李秘书沉默了几秒,声音陡然低沉下来:“我听着。”
与此同时,病房内,苏挽月正试图起身做复健训练。
她扶着床沿缓缓站起,双腿却依旧虚弱无力。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色上,映出一丝疲惫与倔强交织的光影。
陆宴辞就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紧随着她的动作,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
她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扶一下我。”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稳稳地托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背脊,温热而有力。
“谢谢。”她说。
“不需要。”他回应。
两人继续往复几次,直到她一个踉跄,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
陆几乎是反射性地冲上前,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透着急切。
苏挽月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膝盖,忽然开口:“你当时为什么不拉住我?”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像一枚钝针扎进了陆宴辞的心脏。
他怔住了。
三年前的雨夜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一夜,也是她悄然离开的那一夜。
他明明知道她要走,却装作不知道;明明可以拉住她,却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以为,只要她离开,就能远离这场注定无望的情感,也能让他彻底割舍那份软弱。
可如今,当他看着她瘦削却倔强的身影,才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我后悔了。”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
苏挽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在医院陪护室里,亲手为他调配雪松香的夜晚。
那时的她,是那么坚定地爱着他。
可现在的她,还能再信任这份感情吗?
她轻轻挣脱他的手臂,语气平静:“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边,坐下时顺手翻开了一本日记本。
那是她在昏迷期间,护士发现的随身物品之一。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封信,字迹熟悉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是陆宴辞写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 挽月:
> 如果你还记得这支雪松香,那就说明你还记得我。
> 我曾经错过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 如果你走了,我会等你回来。
她指尖停在最后一句,目光微微失焦。
曾经,她以为这只是一句空洞的承诺。
如今,它竟让她生出几分动摇。
夜幕降临,医院走廊灯火通明。
李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手中握着一沓刚刚整理好的文件。
那是他彻夜调查的结果——林婉仪不仅多次匿名在网络上散布关于苏挽月的谣言,还在数次公开场合故意贬低她的身份。
更令人震惊的是,早在苏挽月车祸之前,林婉仪就曾私下联系过一名司机,暗示“制造一场事故”。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早已将苏挽月视作眼中钉,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除之而后快。
他握紧拳头,心中第一次升起强烈的愤怒和不安。
这不是职场竞争,这是蓄意陷害。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苏挽月是否愿意相信这一切?
翌日清晨,陆宴辞推开门走进病房时,看到苏挽月正在整理行李。
“你要出院了?”他问。
“是。”她点头,“国际调香论坛明天开始,我答应过导师要出席。”
他走近几步,语气温柔:“我送你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紧张感,却又隐隐带着期待。
陆宴辞看着她,忽然觉得,哪怕只是一点点靠近她,也比站在远处遥望着她来得安心。
而她,似乎也在一点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