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镜面映出她的身影,深蓝礼服衬得她肩颈线条愈发柔美。
苏挽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包带,指节微白。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以女仆的身份走出这扇门。
过去三年里,她无数次在深夜替他熨好西装、整理领带,在宴会开始前一小时将他的车停在门口,自己却从未坐进后座。
而此刻,门外那辆黑色轿车是为她准备的,车门也为她而开。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夜风拂过裙摆,空气中飘着初春特有的凉意。
她刚走下台阶,陆宴辞便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步伐稳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稍作停留,随即伸出手:“走吧。”
她微微一怔,没有立刻搭上去,只是低声问:“今晚……真的需要我同行吗?”
“我说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终究还是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指尖微颤。
车上,两人并肩而坐,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重。
司机开车驶入夜色之中,街边霓虹灯一一掠过车窗,也映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苏挽月低垂眼帘,思绪却不自觉地回到白天在书房发现的那份文件夹。
原来他记得那些夜晚——记得她因替他加班而感冒发烧的夜里,他故意留她在身边照顾;记得她被政敌言语羞辱时,独自躲在厨房角落发抖;甚至记得她摔伤膝盖的那个下午,连他自己都忘了的事,他竟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她说谎的时候,连呼吸都在疼。”
可笑的是,那时的她,明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慈善晚宴设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宾客云集,灯光璀璨。
陆宴辞牵着她的手步入会场时,不少视线悄然投来,有惊讶,也有探究。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
他们走到主桌坐下,陆宴辞的手才缓缓松开。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落座不久,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走了过来,笑容甜美,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听说陆总身边这位管家很特别?”她笑着看向苏挽月,“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配得上你?”
全场顿时安静了一瞬。
苏挽月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却锋利:“我只是个管家。”
“哦?”女人挑眉,“可您今天穿得,不像管家。”
“我的工作职责里,并没有规定必须穿什么出席场合。”苏挽月抬眸一笑,“倒是您,似乎更应该关心自己的举止是否得体。”
场面一时僵住,气氛微妙。
陆宴辞忽然起身,打断了谈话。
“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他说得干脆,没有任何多余解释。
说完,他绕过桌边,走到她身旁,再次牵起她的手:“我们该走了。”
她愣了一下,指尖微颤,却没有拒绝。
众人注视下,他们并肩走向出口,脚步沉稳,仿佛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夜风吹拂着酒店门前的红毯,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散落人间。
车子缓缓启动,车内恢复了最初的沉默。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只能躲在房间角落偷看他的少女,如今已经能坦然坐在他身边,与他一同出入最高贵的场合。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的意义,早已不同于往日。
她不再奢望他看见她的心动,而是希望他真正明白——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车子驶入城市主干道,夜色渐浓。
良久,陆宴辞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那个暴雨夜吗?”
她点头,声音轻如叹息:“我记得你醉倒,我守到天亮。”
他望着前方的道路,唇角微微勾起,却没再说下去。
而她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藏着过往所有的温柔与失落。
那一夜的雨,淋湿了整座城市。
而他们之间的故事,也从那天起,悄然改写了结局的开头。
夜色沉静,车子缓缓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
车内气氛依旧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苏挽月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的一角,思绪却仿佛还在那场晚宴中回旋。
那个女人挑衅的眼神、宾客们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她都已习惯。
可真正让她心绪起伏的,是陆宴辞牵起她的那一刻——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当众毫不犹豫地宣告:“她是我的人。”
她本该骄傲的,也确实有些动容,但她太了解他了。
他知道她在意什么,也知道如何让她动摇。
她不能允许自己再次陷落。
“你还记得那个暴雨夜吗?”他的声音忽然打破沉默。
她怔了一下,轻声道:“我记得你醉倒,我守到天亮。”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
陆氏刚经历一次重大打击,家族内部纷争不断,他在外应酬过度,被送回来时已经意识模糊。
她替他换衣服、擦脸、盖好毯子,然后坐在床边整夜未眠,生怕他出事。
那一夜,她说过很多话,却以为他早已睡着。
“其实那天晚上,我醒着。”他忽然说。
苏挽月猛地转头看向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望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却异常柔和:“你替我盖毯子的时候,我听见你在哭。你说……‘我只想被你需要’。”
她眼眶瞬间泛红,嘴角却扬起一抹苦笑:“原来你也记得那些夜晚。”
他停下车,将车靠边,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坚定:“从现在开始,我会记得每一个你为我付出的时刻。”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去的十年,她习惯了隐忍和付出,习惯了把爱藏进每一次递上的温水、每一句低声的提醒里。
她从未想过,他会记得。
她轻轻地靠在他肩上,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直紧绷的防线。
而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缓缓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急切与温柔。
她整个人陷入他怀里,鼻尖贴着他衬衫的领口,还能闻到熟悉的雪松气息。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
可就在她放松下来的一刻,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痛,像有一根细针从心底深处刺入。
她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挽月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身体沉重得几乎无法动弹。
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随即发现——
陆宴辞又坐在她床边打盹。
他穿着昨晚那套西装,领带微松,眉头轻蹙,似乎连梦中都在担心些什么。
昨夜的情绪波动加上身体本就不佳,她终究还是病倒了。
她动了动手,指尖微微蜷起,掌心仍残留着昨夜他手掌的温度。
原来他也曾那样靠近过她,那样小心翼翼地拥住她,仿佛她是他唯一不敢放手的珍宝。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等待回应的女孩。
她看着他疲惫下的柔软,第一次看清了那个隐藏在他冷漠外壳下的真实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这一次,她不再需要等他想起她的存在。
她要让他亲口承认,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