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书房里的沉默仿佛凝固成实体，在空气里缓慢流动。

陆宴辞的手还扣着苏挽月的腕，掌心温热，却让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撒谎。”他的声音低哑而笃定。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感。

她终于不敢再看他一眼，低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陆宴辞盯着她垂下的眼睫，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刚失去母亲，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自毁的情绪里，整日酗酒、发脾气、摔东西。

是她，一声不吭地收拾满地狼藉，擦干净他嘴角的秽物，替他盖上毛毯，然后坐在床边守到天亮。

他曾经以为，她就是那种不会走的人。

像空气一样，像阳光一样，永远会在那儿，不必去珍惜，也不必去在意。

可她不是。

“我以为你是真的不在乎。”他说出这句藏了许久的话，语气有些涩。

苏挽月苦笑，声音轻如叹息：“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但我必须在乎你的未来。”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脚步刚动，就被陆宴辞拦在门边。

他站在她身后，气息近得几乎能拂过她的后颈。

她屏住呼吸，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你以为我不懂？”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每次我醉倒，是你替我处理呕吐物；每次有人来纠缠我，是你替我挡开；每一次我被人质疑、陷害、攻击，都是你在默默替我善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都知道。

可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把她推给别人？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终于忍不住问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质问。

陆宴辞沉默了。

半晌，他才低声说：“因为……我以为那是对你最好的安排。”

她愣住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荒唐又可笑，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鼻尖发酸。

“你知道吗？”她抬起头，眼里泛着泪光，“我从来都不奢望你能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是……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人来看待。”她的声音颤抖，“你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牺牲、随时利用的存在。你以为我在意这些吗？不，我在意的是……你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肯对我说。”

她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陆宴辞望着她疲惫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没有退后，反而更靠近了些。

“从今以后，别再替我挡风雪了。”他语气认真，“让我来保护你。”

苏挽月抬头看着他，眼里有震惊，也有迟疑。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那一瞬间，她确实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乱，也很快。

他靠得很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书房里弥漫着沉静的香气，像是某种未完成的香水前调，清冷中藏着一丝甜意。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从今以后，别再替我挡风雪了。”陆宴辞低声说，语气认真得仿佛是在做出一个庄严承诺，“让我来保护你。”

苏挽月抬头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烁，却硬生生将那抹湿润压了回去。

她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可我已经习惯了。”

她不是在控诉，也不是在哀求，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陈述——习惯被忽视，习惯被安排，习惯在每一个夜晚独自吞下那些情绪，只因为他是她生命里唯一不想放手的存在。

陆宴辞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刚才的冲动让他忘了分寸。

此刻她站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脆弱又倔强。

“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了。”他低声道，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但我不接受你的‘习惯’。我不想让你再为我做任何决定，除非你愿意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眼角泛着水光，“你想听什么？说我爱你？还是说，我很恨你现在才说这些话？”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太久，反而成了最沉重的回应。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避开了他的目光，“太晚了，我去准备明天的日程。”

她走了两步，却又被他叫住。

“苏挽月。”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的事……我不是说说而已。”

她攥紧了掌心，指甲陷入皮肤，生疼。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影。

苏挽月起得比平日更早，穿戴整齐后便前往厨房查看早餐安排。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她一直以来的职责所在。

然而刚踏进餐厅区域，李管家的声音就突兀地响起：“陆总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苏小姐最近身体不好，恐怕难以胜任私人管家一职，不如暂时由我代为处理。”

她脚步一顿，抬眸看向李管家。

对方脸上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眼中却透着几分得意与试探。

她还没开口，赵秘书的声音就冷不丁插了进来：“抱歉，李管家，陆总昨晚已经明确表态，苏小姐仍是唯一指定的私人管家，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或架空其职责。”

李管家脸色微变，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吗？那可能是我没收到通知。”

赵秘书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留下一句话：“陆总今天行程紧凑，请苏小姐尽快准备妥当。”

苏挽月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陆宴辞会真的替她说话，甚至特意叮嘱了赵秘书。

可这突如其来的“维护”，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他终于看见她，终于不再把她当作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工具。

可如今真到了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不是不敢相信，而是怕自己一旦信了，就会再一次满盘皆输。

午后，她照常进入书房整理文件。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的气息，一如往常。

她走到书桌旁，正准备将散落的文件归档，却发现了一份夹在档案中的文件夹。

她打开一看，怔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贴着三年来她的工作记录、病历报告，甚至包括她在一次意外中摔倒时的照片——那时她正在替陆宴辞送文件，不小心踩到地板上的水渍滑倒，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

当时没人注意，她也只是默默处理了伤口，继续工作。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张纸条，是他亲笔写的批注：

“她说谎的时候，连呼吸都在疼。”

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并非无动于衷，只是选择了沉默。

可这份迟来的明白，对她而言，是否还有意义？

她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久久无法平静。

傍晚时分，她换上了正式礼服，缓步走向玄关。

镜子里的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蓝色长裙，发丝垂落肩头，妆容淡雅却不失锋芒。

这是她第一次以“随行人员”的身份出席陆宴辞的公开场合。

过去，她总是隐身在他身后，负责打点一切细节；如今，她站在了他身旁。

她握紧手中的包带，心跳有些快。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清楚一件事：

她不能再做一个只会守候的人。

爱不是牺牲，也不是忍耐，而是一个人真正走进另一个人的生命里，哪怕风雨如晦，也愿意并肩同行。

门外，黑色轿车静静地等候。

车门缓缓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这一次，不是作为女仆，而是作为——陆宴辞的伴侣。

第14章 你说谎的时候连呼吸都在疼

第14章你说谎的时候连呼吸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