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衣记·下

青龙三年，诸葛亮病逝五丈原，魏宫却掀起更大的风波。曹肇在宫宴上醉酒，竟扯住曹叡的龙袍要赌棋，被太尉司马懿当场呵斥："陛下，此等弄臣，当斩！"他缩在曹叡身后，指尖攥着对方的腰带，听见殿内百官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在心上。

"仲达公言重了。"曹叡拂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不过是酒后戏言。"曹肇猛地抬头，看见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厌弃，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当晚，他被逐出内殿，只带走了曹叡亲赐的玉棋笥，里面装着他们赌衣时用过的黑白子。

景初元年，曹叡病重，召曹肇入宫托孤。他跪在龙榻前，看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已是白发苍苍，手背布满老年斑。"肇儿..."曹叡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司马懿...不可信..."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血沫溅在他玄色朝服上，像极了当年铜雀台的落梅。

景初三年，曹叡驾崩于太极殿。曹肇捧着遗诏冲出宫门时，被司马懿的甲士堵住。"先帝遗诏，立燕王曹宇为嗣！"他展开黄绢，却看见司马懿冷笑，剑尖挑起遗诏一角："此乃伪诏，陛下早已改立齐王。"

混战中，玉棋笥从怀中掉落，黑白子滚了满地。曹肇跪在棋子上，听见身后传来宫人哭喊："曹常侍，陛下的赌衣...还在暖阁..."他猛地回头，看见太极殿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间他们曾赌衣弄帏的暖阁，此刻正化作一片火海。

司马懿的剑刺穿他胸膛时，他忽然笑了。血沫涌出嘴角，他却想起二十年前，铜雀台上那个偷酒的少年，想起那人眼尾的泪痣，想起他娇笑着说"主上输了要脱长衫"。原来那些赌衣的荒唐岁月，早已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正始十年，高平陵之变，司马懿独揽大权。有人在洛阳东市看见个卖棋子的老者，容貌宛如少年，眼尾有颗泪痣，常对着铜雀台方向喃喃自语："主上，这次换我输了，该脱什么呢？"

晋朝建立后，修《魏书》的史官在曹叡遗物中发现个紫檀木匣，里面装着件被火烧过的狐裘，裘角绣着细密的"肇"字。匣底刻着两行小字："赌衣弄帏廿载，笑他世人荒唐，怎知萧墙祸起，终是负了凤皇。"

而洛阳北邙山的魏明帝陵中，考古学家发现主棺旁的耳室里，有具空棺，棺底铺着层黑白棋子，棋子上刻着曹肇的字。棺木内侧用朱砂写着半句诗："帐外绿蚁香犹在，帐里春光去不回。"

这段被正史寥寥数笔带过的宫廷秘闻，终究在残碑断简中留下痕迹——就像铜雀台上的落梅，年年开得绚烂，却再也等不到那个赌衣弄帏的曹家郎，和他身后，那位愿为他脱下龙袍的帝王。当青槐再次落雪，当赌衣化作尘埃，唯有那阙"由他世人写荒唐"的古曲，还在魏宫旧址的风声里，低低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