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三年的雪落得格外急，魏明帝曹叡盯着棋盘上最后一颗黑子，指尖在青玉棋盘上划出细响。对面的曹肇突然笑出声，貂裘袖口扫过棋盘，黑白子顿时散乱如星。"主上又输了。"他歪着头，玉冠上的流苏晃出细碎银光，"按规矩，要脱两件长衫才行。"
曹叡掷了棋子，任由宫人替他解去外袍。寒风吹过殿柱，卷起曹肇发间的梅花香——那是他昨夜赏梅时偷沾的，如今混着新醅绿蚁酒气，在暖阁里织成绵密的网。"便是都脱了又如何？"他捏住曹肇的下巴，看见对方眼底映着自己披散的白发，"只要你肯笑，寡人什么都许你。"
曹肇突然咬住他的指尖，齿尖擦过龙纹扳指："那便许我...拆了这铜雀台的琉璃瓦。"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傅钟繇的咳嗽声，青槐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正砸在曹叡裸露的肩背上，像极了二十年前，他们在铜雀台初遇时，落在曹肇发间的柳絮。
黄初七年的暮春，十五岁的曹叡在铜雀台撞见偷酒的少年。那人穿着不合身的侍卫服，正踮脚去够梁上的杜康酒，乌发扫过雕梁画栋，竟惊起梁间筑巢的燕子。"你是何人？"他按住腰间佩剑，却见少年转身时，玉冠歪斜露出光洁额头，眼尾那颗泪痣在暮色中泛着柔光。
"武阳侯曹肇。"少年晃了晃酒坛，酒液溅在他玄色衣摆上，"表兄不认得我了？"曹叡这才想起，这是大司马曹休的幼子，去年还拖着鼻涕跟在自己身后。如今却生得这般模样，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涂朱，比铜雀台的乐伎还要昳丽。
曹肇忽然凑近，酒气喷在他颈间："表兄可知，邺城都在传，你我是..."话未说完便被曹叡捂住嘴，指腹触到他唇瓣的温热。远处传来宫娥轻笑，两人慌忙分开时，曹肇的玉冠不慎掉落，乌发如瀑垂下，竟让见惯美人的曹叡红了耳根。
太和二年，曹叡登基第三年，曹肇被封为散骑常侍。两人常在内殿对弈，棋盘上的赌注从玉佩变成了衣衫。"主上今日若再输，便把新得的狐裘给我。"曹肇晃着骰子，金箔靴尖轻轻勾着他的脚踝。曹叡掷出骰子的手顿住，看见对方袖口露出的齿痕——那是昨日酒后留下的，如今已泛成淡粉色。
"不过是件狐裘。"他压下喉间的痒，却在曹肇赢棋后，任由他亲手解去狐裘。寒风吹过殿门时，曹肇突然搂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颈间的朱砂痣："主上可知，钟太傅又在弹劾我了。"他声音发颤，"说我魅惑君上，要学董贤断袖..."
曹叡猛地推开他，玉冠上的金龙流苏扫过曹肇脸颊。"放肆！"他盯着案上的《韩非子》，却看见书页间夹着的梅花笺，上面是曹肇的字迹："昔有凤凰止阿房，而今复起萧墙。"墨迹未干，竟与今日钟繇奏折上的话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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