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校运会第二天的上午，天空雾蒙蒙的，天色暗得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操场上

发令枪响的瞬间，李羲承像被松开的弓弦弹射出去。白色校服衬衫被风鼓成帆，汗水顺着他后颈滑进衣领，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出深色痕迹。他始终保持着第二位的节奏，目光死死咬住领跑者晃动的背影。

可当他绕过第一圈弯道时，天空变得更暗了，铅云翻涌间，豆大的雨点砸在他发烫的后颈。雨水混着汗水滑进眼睛，刺得他眯起眼，白色校服很快被浇成半透明，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背脊上。

跑道转眼成了溪流，积水在鞋下溅起水花。第三名的男生在他身旁打滑踉跄，李羲承伸手拽了对方一把，自己却差点失去平衡。此刻观众席的加油声被雨声打散，夏翎撑着雨伞站在看台边缘，看见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反而加快了脚步。最后冲刺时，暴雨模糊了所有人的身影，李羲承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整个人跌进积水中，溅起的水花裹着雨水，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炸开晶莹的碎钻。他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睫毛上挂着水珠。

李羲承瘫倒在积水中的瞬间，夏翎已经撑开伞冲下看台。冰凉的雨水灌进帆布鞋，她却感觉不到凉意，只想着快点穿过人群，把伞遮在那个湿透的身影上方。可刚跑到跑道边缘，几个同学尖叫着从她身侧掠过，白色的雨伞迅速在李羲承头顶绽开。

夏翎的脚步猛地僵住。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水帘，模糊了眼前的画面——有人递上毛巾，有人蹲下询问，李羲承被搀扶着起身时，嘴角还带着疲惫的笑。她看着他在簇拥中渐渐走远，伞柄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机会说出口。

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比淋湿更冷的是攥紧又松开的指尖。夏翎低头看着水洼里晃动的倒影，伞下空荡荡的位置积了浅浅一层雨水，就像她藏了整个青春的心事，终究只能在无人知晓时，漫过眼眶。

夏翎话尾的颤音被雨声吞没。温芮宁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揽住好友颤抖的肩，伞面不动声色地往夏翎那边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