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给清河不净世厚重的城门与飘扬的旌旗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前往云梦的队伍皆已整装待发。
聂怀桑和聂明玦并肩站在城门前,为大家送行。
并非什么生离死别,待云梦战事稍定,联军仍需汇合商议,总归还有再见之期。
因此告别也显得简单,没有太多愁绪。
聂怀桑朝江澄拱了拱手,又对明月笑道:“明月妹妹,江兄,含光君,一路顺风。他日云梦莲熟,莫忘了请我喝汤。”
江澄换了身新的紫衣,腰间三毒悬佩,眼神锐利,脊背挺得笔直。
闻言简短应道:“一定。”
明月也回以浅笑:“怀桑,聂大哥,珍重。”
她一身素白衣裙,雪落剑同样悬在腰间,外罩淡紫色轻裘。
领口处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雪白的小脸越发精致,乌发如云,抬眸间有种洗尽铅华后的清极丽色。
这一身并不张扬,偏偏少女的容貌太盛了,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疏离,更平添了几分难言的神秘,周身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冷韵。
站在人群之中让人第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再难移开。
蓝忘机静立一旁,白衣拂晓风中,微微欠身一礼。
没有更多言语,几人翻身上马。
虽然可以御剑飞行,但长途行军,为了节省灵力,马匹更为便利。
晨光渐亮,马蹄声起,踏碎了清晨的薄雾,朝着云梦的方向,渐行渐远。
聂怀桑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
尤其是那道纤细的紫色背影,直到化作天边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晨雾与山峦之后。
初冬的寒风卷起他锦袍的下摆和未束的鬓发。
他兀自站着,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一片怅惘。
聂怀桑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眼神空茫,仿佛魂也跟着去了。
明明才刚分别,他已经开始想少女了。
这时,一只厚重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大、大哥?!”
聂怀桑扭头便看见自家兄长那张刚毅严肃的脸。
聂明玦顺着弟弟方才凝视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他收回目光,落在聂怀桑那张写满失落与恍惚的脸上,浓黑的眉毛皱起。
然后,这位以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著称的赤锋尊,一针见血地砸下一句话:“别看了,你没戏。”
聂怀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耳根腾地红了,又急又窘:“大哥!你胡说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我、我对明月妹妹那是纯洁的友谊!是欣赏!”
“友谊?欣赏?”
聂明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信不信”。
他要是信了聂怀桑的鬼话,这大哥的位置干脆让给他来坐好了。
“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想瞒得过我,趁早收了心思吧,明月那丫头……”聂明玦顿了顿,想起这是自家弟弟,语气稍微缓了缓,似乎在想措辞如何委婉些。
但最终出口的话依旧直白得戳人心窝子。
“你配不上她,就算没有忘机,人家也不会喜欢你,你没希望的。”
真不愧是亲哥,捅了聂怀桑心口一刀还不够,非要再补一刀。
“大哥——!”
聂怀桑被这毫不留情的话打击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红白交错,又羞又恼,又带着被看穿的狼狈,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嚎。
“哪有这么说自己亲弟弟的!”
当然是亲的,不是亲的,聂明玦才懒得费这口舌。
聂明玦刚才说的,聂怀桑难道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就算没有早已占据明月心扉的魏无羡,没有后来居上的蓝忘机,江明月那样的人,目光也绝不会停留在聂怀桑身上。
聂明玦也知道,所以才会说得如此不留情面。
江明月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而行,能共担风雪雷霆的同行者。
一个灵魂与能力都足以匹配她的强者。
而这个人绝不会是修为平平,需要被保护、被照顾,永远生活在兄长羽翼之下的聂怀桑。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与自惭涌上心头,酸涩直冲鼻尖,让他连强笑都维持不住。
聂怀桑嘴角无力地耷拉下来,眼圈也有些发红。
可是……可是,早在云深不知处的兰室,他在课堂上第一次见到明月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啊。
聂明玦见他这副失魂落魄,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下微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诫。
“怀桑,听大哥一句,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的,强求不来,别自找苦吃。”
但凡自家弟弟真有一丝半点希望,聂明玦也不会把话说得这般绝。
他还有更伤人的话噎在喉咙里没说——就你小子这副文不成武不就的德行,就算江明月将来三婚四嫁,估计也轮不到你头上。
但这话实在太毒,对着自家傻弟弟,聂明玦终究没忍心捅这最后一刀。
聂怀桑垂下头,盯着自己蹭了泥的靴尖,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聂明玦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习惯说这些宽慰人的软话,能说到这份上已是极限。
若不是看这是聂怀桑第一次失恋,按照他往日的作风,早就将人拎到校场,用刀法“切磋”来让人忘记烦恼。
在他看来,男女之情哪有刀法痛快?
想不通,练几套刀就什么都忘了。
聂怀桑神情惨淡得厉害,像霜打过的茄子。
聂明玦到底没好意思真这么做。
他揉了揉聂怀桑的脑袋,将他束得好好的头发都揉歪了。
“行了,别哭丧着脸!回去干活!清河一堆事等着呢!没出息!”
说完,聂明玦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不净世内走去,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聂怀桑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兄长揉乱的头发,又望了一眼早已空无一人的山道尽头。
微微叹口气,也走进不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