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监察寮,温氏的炎阳烈焰旗湿漉漉地垂着。
在呼啸的夜风中偶尔挣动一下,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墙内透出零星灯火,夹杂着模糊的吆喝、猜拳声音,与远处乱葬岗方向隐约传来的风声呜咽混杂在一起,构成这片土地令人作呕的夜曲。
两道身影,一素白,一淡蓝,静立在监察寮外不远处。
雨水顺着他们的兜帽和衣角淌下,在地面积起的水洼中漾开圈圈涟漪。
明月抬起手,缓缓拉下遮雨的兜帽。
雨水霎时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顺着她纤长的睫毛滑落,混入颊边不断滑落的水迹。
那张脸在雨幕中白得透明,唇色也很淡,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纤细的身形。
在这凄风苦雨里,少女的容貌依然是美得惊心,却也冷寂、凄艳得过分。
浸透了寒意与湿气,看着不似生人,倒像是从忘川河中爬出来,带着一身水汽与怨气的女鬼。
明月没有看身旁的蓝忘机,只是望着那灯火摇晃的监察寮,唇边缓缓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美,在雨中朦胧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极致的妖冶。
“蓝湛,”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声淹没了一半,“你在这里等我。”
蓝忘机侧目看她,雨水中,她的面容朦胧,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里的光,固执地亮着,里面翻涌令他心脏抽紧的暗火。
雨水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入衣领。
他垂眸,淡蓝色的灵力微转,一张古琴出现在他手上。
琴身即使在暗夜雨中也流转着清冷的幽光,七根琴弦冰凉。
他将琴,轻轻递到她面前。
明月一怔,目光从监察寮移到眼前的古琴上,又移到蓝忘机沉静的脸上,冰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愕然。
“这是你的法器,我……用不了。”
名器有灵,更何况是忘机琴这等品阶的灵器,早已与主人心血相连,旁人岂能轻易驱动。
蓝忘机低声道:“可以的。”
琉璃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映出少女苍白冷漠的脸庞。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片毁灭一切的黑暗,也看到了那之下,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正在寸寸碎裂的某种东西。
他将琴又往前递了递,又道了一遍:“你可以用的。”
明月颤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身。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仿佛这琴并不排斥她。
她将琴接过,抱在怀里。
琴身带着他的气息,抚平了她心底翻腾暴戾的躁动,但又让那冰冷的杀意更加清晰。
“我去了。” 她抱着琴,转身,朝着监察寮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脚步踩在泥水里,很稳,没有回头。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逐渐融入雨夜。
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视野有些模糊。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最终,他只是静静地、如同一尊沉默的玉像,立在原地,目光穿透雨幕,注视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