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氏修士嚣张的狂言犹在耳边……
“扔进了乱葬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下面是吞噬一切的怨气,是万鬼撕咬的炼狱。
他掉下去了,从这么高的地方,带着满身的伤,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该有多疼?多冷?多害怕?
最后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会不会……也在想她?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绞痛,仿佛随着那个名字一同坠入这无边黑暗的,还有她生命中某一部分至关重要,鲜活温热的东西,也被硬生生剜走了。
留下一个呼呼漏着寒风,再也无法填补的巨大窟窿。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莲花坞没了,爹娘没了,哥哥重伤初愈,姐姐以泪洗面,而师兄……师兄在这里,在下面,可能连魂魄都消散了。
这世上风雨如晦,仇敌环伺,前路茫茫,她一个人,带着满腔血仇和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挣扎着,又能走多远?
有什么意义?
不如……就跳下去吧。
闭上眼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不痛了。
或许运气好,能在下面找到他的一缕残魂,哪怕一起被怨灵吞噬,一起魂飞魄散,也好过独活在这冰冷的人间。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如同崖下那些无声无息弥漫上来的鬼雾,悄然将明月缠绕、包裹。
某种诱人沉沦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
跳下去吧……跳下去,你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明月恍惚间已经能想象出坠落时的失重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然后被冰冷的雾气包裹,最后归于永恒的寂静。
挺好的。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脚尖几乎悬空,崖边的碎石松动地往下掉。
就在这一刹那——
明月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倏地扯了回去。
紧接着,整个人从背后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抱着她的双臂膀收得极紧,紧得仿佛要将她勒入骨血,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却也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将她从悬崖边缘那深渊的诱惑中,狠狠拽了回来。
蓝忘机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心跳声透过相贴的衣料传来。
“不要……”
她听到蓝忘机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嘶哑,紧绷,带着浓重的惊悸。
蓝忘机紧紧抱住怀中的少女,将脸埋在少女后颈,不敢松手。
生怕一松手,她如同那些滚落的碎石一般,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雾里。
“明月……我求求你,别……”
滚烫的液体,从身后人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慢慢落下的雨水,滴落在她颈侧的肌肤上,烫得她微颤了一下。
崖边的风凄厉地呼啸,卷动着两人交缠的衣发。
下方翻涌的黑雾如同蛰伏的巨兽,无声地张着吞噬一切的大口。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蓝忘机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僵硬麻木,明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滚落。
然后,她闭上了眼,身体在蓝忘机的怀里松弛下来。
明月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蓝忘机环在她腰间的手背。
没有推开,只是那样覆着。
“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
可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让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蓝忘机,浑身一震,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没有马上松手,而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发颈间,肩膀颤抖着。
明月被他从背后紧紧抱着。
他的力气真大,可见是真的害怕,才会让他少有的失了理智,用了这样会让她感到疼痛的力气。
可偏偏是这份疼痛,如此真实,提醒着她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
她还有好多事需要去做,还有哥哥姐姐尚在人间……
怎能就此一死了之……
抱歉,师兄,请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