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静室。
“铮——”
琴音最后一个音袅袅散去。
明月缓缓收回放在琴弦上的手指。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蓝忘机将一杯温度适宜的雪顶含翠轻轻放在她手边。
明月道了声谢,伸手去拿。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很稳。
可就在她将茶杯端起,即将递到唇边的那一刹那——
毫无预兆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在静室内。
那只素白的瓷杯从她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脱,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茶水混合着茶叶泼溅开来,弄湿了她的裙裾,瓷片散落一地。
“明月!”
蓝忘机脸色微变,几乎在她失手的时候便已起身,握住了她那只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可有烫到?”
他迅速扫过她被茶水溅湿的手背和裙角,确认并无红肿,心下稍安。
明月的目光缓慢地,从空中移开,先是落在地上那摊狼藉的茶水与碎瓷上,然后,缓缓地转向自己被蓝忘机握住的手。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茶杯滑脱前那一瞬间的温热,以及……那阵突如其来,让她心悸魂颤的感觉。
明月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刚才好像……有人在叫她。
蓝忘机还是不放心,把明月的手托在掌心,仔仔细细地查看。
少女的手指纤长白皙,蓝忘机托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柔软的掌心,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随后他低声道:“等我。”
蓝忘机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取来一个小玉盒。
明月这才回过神,看着蓝忘机去取药膏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蓝忘机握过,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手。
她不解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
蓝忘机拿着药膏回来,在她身旁坐下,重新执起她的手,打开玉盒。
清凉的药膏气息弥漫开来。
他用指尖蘸取一点莹白透明的膏体,轻柔地涂抹在她手指上。
明月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只是摔了杯子,没伤到。”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稳稳握住。
蓝忘机道:“以防万一。”
他专注地完成涂抹的动作,直到那点微不可见的泛红都被清凉的药膏覆盖,他才松开手,合上玉盒。
他这才抬眼看她,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看进她眼底深处。
“有心事?”
明月避开他的视线,弯腰想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没有,只是手滑了。”
“我来。” 蓝忘机先她一步,俯身,小心地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瓷片一一拾起,用一方干净的帕子仔细包好。
明月站在那里,看着他纤尘不染、如雪如云的衣摆,拂过微湿的地面,沾染了淡淡的水渍。
他微低着头,垂下的眼睫在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姿态并非寻常的俯首,而更像是一位本应清冷如霜雪,永远高踞云端、俯瞰尘世的神明,为了某个人、某件事,敛去了所有俯瞰的冷漠与距离,只余下一片静默,似温顺的垂视。
明月抿紧唇,她偏过头,不由自主望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夷陵。
刚才……到底是谁在叫她?
那个声音,遥远,模糊,带着一种让她心头发紧的悸动。
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