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深不知处养伤的日子,明明才过去几日,时间却像是被山间的云雾拉长了,又像是被静室的檀香凝滞了。
之前明月伤还没好时,她大多时候静养在静室里,偶尔精神好些,便在蓝忘机的陪伴下,于后山冷泉附近较为平缓的溪边散步,或是听他抚琴,弹奏一些姑苏蓝氏独有的清心音律。
蓝忘机话少,但陪伴却成了无声的惯例。
他总是准时出现,带着调息所需的丹药,或是一卷新的琴谱,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处理他自己的事务,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
有时候她会偶尔流露出对云梦食物念想,下次便会有弟子恰好送来口味相近的膳食。
这日,已近黄昏,天际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
明月倚在窗边的榻上,膝上摊着一本琴谱,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庭院中那株静静伫立的玉兰树上。
这个时辰,蓝忘机若无事,早就过来,或是检查她今日调息的情况,或是为她讲解一段音律疑难。
但今日,直至暮色渐浓,那道白色的身影也未曾出现。
起初明月并未在意,只当他宗务繁忙。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诧异,渐渐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直到晚膳时分,蓝曦臣亲自提着食盒前来。
“江姑娘今日气色瞧着又好些了。”
蓝曦臣将几样清淡却精致的小菜布在桌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更为素淡的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与哀戚。
比平日少了几分如沐春风的暖意,多了几分沉淀的肃穆。
“有劳泽芜君挂心,已无大碍了。”明月起身欲行礼,被蓝曦臣轻轻拦住。
“姑娘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蓝曦臣示意她坐下用膳,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沉默地替明月盛了半碗茯苓薏米粥,动作优雅,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明月察觉到他今日的不同,安静地小口喝着粥。
半晌,蓝曦臣才似无意般开口:“今日忘机怕是不能来陪姑娘研习了。”
“可是……宗中事务繁忙?” 明月下意识问道。
蓝曦臣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客院后方那片云雾缭绕的青山,沉默了片刻,才道:“今日,是我与忘机母亲的忌日。”
明月执勺的手微微一顿。
“忘机他……每年今日,都会去后山的龙胆小筑,一个人待着,那是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 蓝曦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疼惜与叹息。
原来如此。
明月垂下眼帘,看着碗中的米粥,心中恍然。
难怪他今日不在。
原来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
“他每次去都会在那里待上一整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也不让人打扰。”
明月蹙眉:“蓝湛他……你们的母亲……”
她知晓姑苏蓝氏前代宗主夫人早逝,且似乎牵扯一些不甚愉快的旧事。
但具体情形,外人不得而知,也从未听蓝氏兄弟提起。
如今看来倒是看来另有隐情。
蓝曦臣似乎并不打算隐瞒,眼眸微垂,轻声道:“我们的母亲……当年,杀死了我们的父亲青衡君的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