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又亮了一分,从窗缝漏进来,薄薄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明月的目光,也从蓝忘机沉静的眼眸移开,缓缓下落,落到了两人相握的手上。
他的手很白,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因常年习剑而带着薄茧,异常温热,将她纤细的手完全包裹。
明月没挣开,也没从这过于亲密的怀里退出来,
她偏了偏头,视线落在自己枕边。
那枚漆黑的阴铁碎片,正静静躺在那里。
“你都知道了。”她声音很轻,不是问,是确认。
“嗯。” 蓝忘机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那阴铁上,眸色深沉。
“那你……” 明月咽了下口水,抬眸看他,那双清凌凌的眼里浮起一丝茫然的水光,映出他清冷的轮廓。
“不想问我什么吗?”
不问这阴铁从何而来?不问她是如何得到,又是如何操控这邪物?
不问这力量是否已侵蚀她的心神?
不问……她是否已踏上那条为仙门所不容的歧途?
按照常理,按照姑苏蓝氏的家训,按照仙门正道的规矩,他都该问,该劝,甚至该……阻止。
蓝忘机静静地回视着她,那双琉璃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明月看不懂的深沉暗流。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发丝随着动作在晨光里拂过她颊侧,带着清冽的冷香。
不问。
不是无话可问,而是不必问。
他心中评判的标准,早已在找到她倒卧血泊中的那一刻,便已经偏移了。
明月看懂了他摇头中的含义,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又酸涩的手轻轻攥住。
她以为他会像那些正派人士一样,斥责她自甘堕落,劝她放下邪念,回归“正道”。
可他没有。
“那你……” 她喉头有些哽,声音更低,可偏偏像是不依不饶似的,继续问他,“有想说的吗?”
这次,蓝忘机点了点头。
明月的心微微提起。
他会说什么?警告?嘱咐?还是……
她甚至在心里预设了他可能会说的话,比如“此物阴邪,慎用”,或者“报仇之路,需持心正”之类的。
明月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她想,若他真如此说,她大概会冷笑,会反驳,会告诉他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有些恨只能用血来洗刷。
她等着,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抵着他温热的掌心。
可是这些,蓝忘机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深邃,像是要将她此刻苍白脆弱却又强撑坚强的模样刻进心底。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明月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轻轻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然而那空出的手臂并未收回,反而以一种不会碰触到她伤处,轻柔又小心的姿态,缓缓地、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环过她的肩背,将她虚虚地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绮念的拥抱。
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药香。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却丝毫不敢用力,仿佛拥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梦境。
明月浑身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想。
她能感觉到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再是平日的清冷淡漠,而是一种低沉沙哑。
似乎压抑了许久的震颤,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也沉沉地敲进她心里。
“以后……”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一分。
“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没有质问,没有规劝,没有大道理。
只有一句最简单、最直白,也最郑重的承诺。
明月怔住了。
她设想了无数种他可能的反应,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没有站在道德高地的评判,没有置身事外的劝慰,只有全然接纳的守护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