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本是为了一场无望的凝望而来。
他想再远远看一眼大婚前夕的明月,从此以后便将妄念埋入姑苏的深雪。
谁知途中,竟遇故人。
晓星尘……
昔日明月清风的存在,再见时,眼覆白绫,一身素袍染尘,手持竹杖,独自踽踽行于荒径。
蓝忘机认出他,询问之下,方知白雪阁惨事。
薛洋狠毒,宋岚悲愤,而晓星尘竟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了因他而盲的挚友。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晓星尘的声音如初见时一般温和,却添了无边寂寥。
“我如今……也算无牵无挂,随处走走罢了。偶然间听闻明月姑娘与魏公子佳期将至,本想远远道一声贺。如今这副模样,倒怕惊扰了喜气。”
蓝忘机默然。
他看出晓星尘眼盲有诸多不便,邀请他一起前往云梦。
两人便一起结伴,岂料刚到云梦地界,惊闻莲花坞覆灭的噩耗。
蓝忘机当时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念头是——明月呢?她是否在坞中?是否……安好?
他心急如焚,选择潜入莲花坞查探,晓星尘则在外接应。
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局面。
雪团从蓝忘机肩上跳下,焦躁地围着明月打转,轻轻用头蹭她冰冷的手。
晓星尘善医,如今虽目盲,医术却未丢,迅速以金针渡穴。
虽目不能视,下针却分毫不差,很快便将两人的气息稳了下来。
可是等他继续给明月把脉时,晓星尘微微蹙起了眉。
他手指搭在明月腕脉,沉吟片刻,又小心地用灵力探了探她左肩和后背的伤势,脸色越发沉重。
“左肩骨裂,内腑受创,灵力枯竭,经脉有被阴邪之力反噬的迹象……能撑到此刻,已是意志惊人。” 晓星尘低声说道,面色忧虑。
“断骨需立刻接骨固定,内伤需以温和灵力疏导淤血,稳住心脉,迟了恐有性命之忧……”
他话未说完,忽然顿了顿,侧耳听了一下,又望向蓝忘机的方向,虽然蒙着白绫,但蓝忘机能感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尴尬。
“蓝二公子。” 晓星尘轻咳一声,“这孩子的伤势虽也重,但未伤及筋骨,胸口那一剑先前应是已经被人处理过了,我也已经为他施针治疗,剩下只待慢慢将养,辅以汤药调理即可,暂无大碍。”
“但明月姑娘……她肩背处的外伤需清理上药,只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蒙眼的白绫,未尽之言显而易见。
虽然医者眼里应是没有男女之分,但他双目失明未久,尚在适应之中,那些施针诊脉可以凭借经验。
可是处理这等严重的外伤,还涉及到接骨,实有诸多不便,恐有疏漏,反误了救治。
蓝忘机身形僵了一下。
他自然明白晓星尘的意思。
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明月。
“我来。” 蓝忘机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唯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经攥成拳头。
晓星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蓝忘机对明月的不同。
想起他在得知莲花坞噩耗时的失态,这位蓝二公子对明月姑娘的情意,恐怕比他自己所想的,还要深重许多。
晓星尘又想起那个笑容明朗的少年,是他师姐藏色散人之子,按亲疏,他本该更偏向魏无羡才是。
可眼下这般情形,明月姑娘性命攸关,蓝二公子又是可信赖之人,而且自己确不便动手。
晓星尘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劳蓝二公子。”他不再多言,将一切疗伤所需的药物、布巾、清水准备妥当,放在蓝忘机触手可及之处。
晓星尘善解人意,怕蓝忘机尴尬,于是主动说自己要出去给两位伤者准备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