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不能走。”魏无羡的声音又响起,有着极力压抑的焦灼和疲惫,“温宁,你有没有……有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明月的消息?温晁他们,找到她了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蕴含着巨大的恐惧。
明月甚至能想象出他问出这句话时,紧攥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
他肯定怕极了。
温宁连忙摇头,小声道:“没、没有。我特意留心打听了,莲花坞里都翻遍了,码头和沿路也安排了人搜寻,都、都没找到明月姑娘的踪迹。她……她好像不在莲花坞,也没被捉住。”
不在莲花坞内,也没被捉……魏无羡似乎松了口气,但那口气并未完全松下来,反而化作了更深的忧虑:“那她会去哪里?她一个人……外面这么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江澄重伤,师姐需要保护,我……我根本没办法去找她……”
明月听着魏无羡话语中的担忧与自责,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没有让自己呜咽出声。
她知道,魏无羡最担心她,胜过担心他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要救重伤的江澄,要保护江厌离,他一定早就疯了似的到处找她了。
就像她一样,不顾一切地想回来。
一股强烈的冲动再次攫住了她——冲出去!
扑进他怀里,抱住他,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好好的活着……
但是……
爹娘不在了,莲花坞毁了……
明月想告诉他,她有多害怕,多恨!
然后和他还有哥哥姐姐一起,离开这里!
只要和他们一起,去哪里都是好的,一家人,哪怕是残缺的,也要在一起!
这个念头如此诱人,几乎让她浑身颤抖。
“迷药撑不了多久……”
“不是所有人都喝了……”
“等他们发现……一定会追出来……”
温宁怯怯的话语,如同警钟,在她耳边轰鸣。
是的,迷药是有时效的。
温氏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异常,一旦他们发现江澄被救走,父母遗体被盗,必然倾巢而出,疯狂追捕。
魏无羡要带着重伤的江澄和柔弱的江厌离,还有一个背叛了温氏的温宁,能跑多远?能躲多久?
需要有人为他们拖延时间。
而她自己……明月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还有一个等着她救命的六师弟。
她不能丢下他。
所以,明月不能跟他们走。
至少,现在不能。
明月缓缓抬头,泪水早已被夜风吹干,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她的目光越过黑暗,遥遥投向正厅方向。
距离较远,只能隐隐看见一点光亮。
她的眸光,一点点冷寂下来,如同凝结的寒冰,可深处燃烧着幽暗的火焰。
既然……温宁已经冒险下了迷药,让大部分温狗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她若不做点什么,岂非辜负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寒意森森的冷笑。
那笑容出现在她精致苍白的脸庞上,竟有种妖异的美感。
转瞬间,明月已然有了决断。
她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桥下小船中,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现在却无法靠近的身影,眼中充满了不舍。
师兄,哥哥,姐姐……你们一定要平安。
剩下的路,让我来为你们……清扫一些障碍吧。
她轻轻摸了摸怀里安静的雪团,低不可闻地说:“雪团,我们走。”
然后,她不再犹豫,不再回头,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朝着与水榭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船里的魏无羡似有所感,心脏莫名地重重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明月方才藏身的地方。
可那里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夜色深沉,水波微漾,咫尺之间,已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