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日过去,明月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六师弟的伤势也被她稳定住了。
幸运,或者说是不幸中的万幸,这孩子天生心脏的位置与常人略有偏差,那一剑看似穿胸而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真正的心脏要害。
加上明月及时止血和输入的灵力吊命,他竟奇迹般地挺了过来,气息虽然还有些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断绝。
只是失血过多,伤势太重,依旧昏迷不醒,且此地阴冷潮湿,不是养伤之地,必须尽快离开,寻找药物和更安全的环境救治。
明月轻轻舒了口气,这是自归来后,除了得知师兄和哥哥跑掉了后,得到的唯一一个不那么坏的消息。
至少,她救下了一个。
但带着六师弟离开前,她要出去看看。
看看有没有机会,将父母的遗体带走。
这是她为人子女,现在唯一还能为他们做的事。
如果看守太严……
明月的目光落回昏迷的六师弟苍白的脸上,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会拼死一试。
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这孩子的性命如今寄托在她身上。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愿,罔顾他的生死。
明月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如果无法带走爹娘,她就必须先把六师弟送到安全的地方,安顿好他,然后,她再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爹娘入土为安。
另外,她还想出去探听一下消息。
魏无羡和江澄是否真的逃出去了?
有没有被捉到?
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家族覆灭的打击,对哥哥江澄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他冲动易怒,明月真怕他不管不顾杀回来。
幸好,有魏无羡在,有他看着哥哥,至少能拦住他一时冲动。
比起他们二人,明月现在更担心是江厌离。
爹爹是和姐姐是一同外出的,也会一起回来。爹爹既然赶回了莲花坞,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让姐姐涉险,定会将她妥善安顿在某处。
可如今爹爹身死,姐姐在哪?明月的心揪紧了。
魏无羡和江澄两个至少是修为不错,能打能逃的男子,只要不遇上大队温氏人马或温逐流那样的顶尖高手,自保应无问题。
可江厌离只是个寻常弱女子,灵力低微,几乎不通武艺。
在这乱世,失去家族庇护,她孤身一人,该如何自处?会遇到什么危险?
又或者万一姐姐听到莲花坞出事,情急之下……
明月不敢深想。
没时间再继续耽搁,明月在六师弟周围布下一个小型阵法,希望能保护他的安全。
“等我回来。” 她对着昏迷的少年低声说了一句,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一定会回来的。
在暗渠中不辨日月,明月只能凭借身体对时间的模糊感知,知道自己大约躲藏了有一日。
外面已又是一个夜幕降临。
与昨夜火光冲天的炼狱景象不同,现在的莲花坞充斥着饮酒作乐的声音。
温氏的人在庆祝。
庆祝他们轻易踏平了五大世家之一的云梦江氏,庆祝他们获得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庆祝他们用鲜血和烈火建立的“赫赫伟绩”。
正厅方向灯火通明,划拳行令、放肆狂笑的声音远远传来,与这片废墟的凄惨形成了最刺耳的对比。
明月恨得呕血,可也知道这是她难得的机会。
巡逻的修士懒散了许多,三三两两聚在喝酒吃肉,警惕性大降。
明月避开那些醉醺醺的巡逻者,开始寻找,地上那些莲花坞弟子的尸体如今都不见了,也不知道都被放在哪。
就在她绕过一处回廊拐角,准备潜入靠近后院的假山群时,旁边的草丛堆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明月瞬间僵住,浑身肌肉绷紧,手已按上剑柄,目光警惕地看向声源。
可当她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草丛微微晃动,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琉璃色的眼瞳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是雪团!
它白色的长毛沾满了草屑和灰土,但眼神依旧机警。
看到明月,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似乎想叫。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醉醺醺的谈笑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明月脸色一变,来不及为雪团的平安高兴。
她飞快地对雪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唇无声地开合,眼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不要出声,求你了,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