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的队伍刚一消失在远处,明月脸上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她快步走向聂明玦。
“聂宗主,伤势如何?”
聂明玦强撑着站起来,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明月一眼:“无碍,皮外伤,今日多谢江姑娘周旋,此情,清河聂氏铭记。”
他的感谢有些生硬,显然对于依靠一个姑娘家如此方式解围,心中颇不是滋味。
聂怀桑则几乎要哭出来,连声道谢:“明月妹妹,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吓死我了……”
魏无羡猛地甩开江澄的手,冲到明月面前,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声音压抑着风暴:“你刚才何必对他那样笑?!那种杂碎,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明月抬眸看他,眼神清亮,并无半分之前的娇怯:“师兄,聂宗主重伤,不净世弟子伤亡惨重,正面冲突,我们有几分胜算?若因一时意气,导致更多死伤,甚至莲花坞被牵连,值得吗?”
她的语气平静而理智,像一盆冷水,浇得魏无羡一时语塞,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一想到温晁那副嘴脸,想到明月对他展露笑颜,那股邪火就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明月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最快、代价最小的退敌之法,我知道你不痛快,我也不痛快,但有些事,不得不为。”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眼底带着一丝恶心。
想到刚才自己对温晁那种人谄媚献笑就觉得梗得慌,反胃想吐。
江澄走了过来,面色也十分难看,但还是开口道:“她说得对,魏无羡,你刚才若冲动开口,后果不堪设想。”
魏无羡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焦黑的墙上,不再说话,他知道他们是对的,可那种无力感和嫉妒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聂明玦在弟弟的搀扶下开始指挥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明月也上前帮忙,用云梦江氏的伤药为受伤的聂氏弟子处理伤口,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与方才那个巧笑倩兮周旋温晁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明月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爱的姑娘,聪慧、果决、必要时能屈能伸,有着不输于任何男子的魄力和担当,他本该骄傲,可为何心口会如此酸涩疼痛?
他想起昨夜她的温存与主动,再对比方才她对温晁的虚与委蛇,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占有欲几乎要破体而出。
危机暂时解除,但沉重的气氛并未消散。
明月该庆幸温晁这个人没有脑子,没有想到既然已兵压不净世,他完全可以直接将她掳回岐山,以温氏如今的嚣张气焰,甚至无需寻找像样的借口。
可温晁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光顾着贪图她的美色和讨她欢心,被几句软语哄得晕头转向,忘了最简单粗暴的手段,身边修士亦无人进言提醒,或许他们早已习惯温晁的昏聩,又或许……他们乐见其蠢。
明月心底冷笑,蠢货的威胁在于其不可预测,但蠢货的弱点也在于此。
刚才聂怀桑曾小声告诉她:“温晁的兄长温旭,已带人去了云深不知处……”
两人都很明白,姑苏蓝氏性情刚烈,宁折不弯,尤其蓝忘机身上还带着阴铁,一旦岐山温氏攻打云深不知处,后果不堪设想。
明月眼前仿佛浮现出在云深不知处的景象……三千条家规刻在石壁上,寒潭映月的冷泉,还有藏书阁飘着的墨香……
还有那人雪白的衣袂,霜雪般的眸光……
……蓝湛。
这个名字在心底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垂眸,指尖摩挲着腰间银铃,强迫自己移开思绪。
现在不是担心他的时候,先管好自己吧……
比起清河和姑苏,云梦江氏的实力并不占优,若温氏连这两家都能随意践踏,莲花坞又岂能安稳。
方才温晁若强行掳她……
以美色为饵周旋?或是拼死反抗?美色固然可作利器,但依赖于此,终是行走于悬崖边缘。
温晁今日被迷得神魂颠倒,难保明日不会因得不到而恼羞成怒。
拼死反抗?更是愚蠢之极。
若真被带回岐山,以温晁的智商,她完全可以要求两人独处,到时候温晁的命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想杀温晁不难,可杀了之后呢?
温晁再蠢,也是温若寒之子。
温若寒的暴戾与野心,远超明月想象,他欲一统仙门,早已不在乎世俗眼光,若温晁死在她手里,温若寒必会血洗云梦,用莲花坞所有人的命,为儿子陪葬。
明月赌不起。
她看着自己腰间的清心铃,眸光渐凝,必须尽快提升实力,阴铁、权势、盟友……一切能握在手中的力量,都要争!
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