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一个夜晚,三更时分,明月被窗户的轻响惊醒。
魏婴蹲在窗外,怀里抱着个包袱。
见她开窗,手忙脚乱比划噤声的手势:“江澄、江澄还在哭……”
明月困得眼皮打架,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所以?”
“这个!”他献宝似的展开包袱,里头竟是三只针线织成的布偶狗,模样还有几分眼熟,“我、我用旧衣服做的……”
月光下能看清歪歪扭扭的针脚,妃妃还好,茉莉的耳朵却一长一短,小爱的尾巴甚至缝反了。
明月的睡意一下子散了,清醒过来,她眸光有些复杂看着魏婴:“你从哪学的女红?”
“街口绣坊的婆婆……我帮她赶麻雀,她教我补衣服。”魏婴耳尖通红。
明月伸手摸了摸布偶狗,布料虽旧,却洗得很干净,连边角都细细缝好,生怕脱线。
她抬眸看他:“你做了多久?”
魏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两、两天……”
明月沉默了一瞬。
两天。
也就是说,从狗被送走的那晚起,他就没睡好过。
她伸手接过包袱:“江澄会喜欢的。”
魏婴眼睛倏地亮起来,像被点亮的星子,嘴角刚扬起时又想起什么慌忙压住,低头用袖子蹭了蹭鼻子。
这个动作让他单薄的衣衫跟着晃动,露出脚上那双布鞋,此时正跟着他的主人害羞的在地上轻轻摩擦,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明月目光在那处停顿了一瞬。
“那、那我先回去了......”魏婴低声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明月叫住他,转身从梳妆台的小匣子里摸出一盒药膏,然后走回窗边递过去,“这个给你,涂在你的手指上。”
魏婴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我没、没事……”
明月直接拽过他的手,月光下,他指尖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有些还渗着血丝,显然是熬夜赶工时扎的。
她挖了一小块药膏,轻轻涂在他指腹上。
魏婴僵着身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明天别碰水。”明月涂完药,把盒子塞进他手里,“回去睡觉吧。”
魏婴捧着药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第二日清晨,江澄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他依旧顶着红肿的眼睛开门,迎面撞上明月递来的包袱。
“什么东——”江澄的话戛然而止。
包袱里,三条布偶狗排得整整齐齐,妃妃脖子上系着红绳,茉莉嘴里叼着布骨头,小爱的屁股上还整整齐齐绣了个“澄”字。
江澄死死盯着布偶,泪水涌上来,却还是硬生生憋着,声音哑得不成调:“……哪来的?”
明月侧身让开。
廊柱后,魏婴紧张地攥着衣角,见江澄看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江澄红着眼瞪他,半晌,突然一把抢过包袱,砰地关上了门。
魏婴肩膀一垮,垂着头不敢说话。
明月正要开口,房门却又猛地打开。
江澄凶巴巴地丢来一双新鞋,正好砸在魏婴怀里:“……穿着双不合脚的鞋子,真丢我们江家的脸!”
鞋是簇新的,尺寸却明显小了一圈,像是临时改过。
魏婴抱着鞋,呆住了。
江澄恶狠狠补了一句:“下次再敢半夜溜出去,我放狗咬你!”
说完,他砰地又关上门,里头传来闷闷的抽鼻子声。
魏婴眨了眨眼,突然笑了。
他一笑,明月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另一边的廊柱后,江厌离偷偷探出头,看见这一幕温柔的露出笑容,和明月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眨了眨眼睛。
晨光熹微,莲花坞的早钟悠悠响起,惊起一池白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