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江澄抱着小爱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全糊在狗毛里。
小爱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舌头舔他的脸,结果被鼻涕糊了一嘴,打了个喷嚏。
明月蹲在他旁边,默默递手帕:“……擦擦吧,鼻涕进它鼻孔了。”
江澄:“呜哇——!!!”
三条狗最终还是被送走了。
江澄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桃子。
魏婴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对不起。”
江澄红着眼瞪他:“混蛋!我讨厌你!”
魏婴低着头,没说话。
明月打量这个灰扑扑的小团子,衣衫下隐约可以看见小孩嶙峋瘦弱的身体,看着只有六七岁,但阿爹说他其实已经有九岁了。
魏婴察觉到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过来,声音轻轻的:“……你好。”
明月眨了眨眼,没应声。
魏婴似乎更紧张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叫魏婴。”
江澄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恶狠狠地瞪他:“谁要跟你说话!滚出去!”
魏婴肩膀一缩,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哭出来,只是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惹人厌烦。
明月看了看江澄,又看了看魏婴,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过去。
魏婴愣住了,没敢接。
“吃吗?”明月问。
魏婴盯着那块糖,喉咙吞了吞口水,却还是摇了摇头,小声道:“……谢谢,不用了。”
明月直接塞进他手里:“甜的。”
魏婴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半晌,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抬头看她,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却又很快抿住,像是怕自己笑得太过,惹人不快。
明月托着腮,歪头问:“好吃吗?”
魏婴用力点头,嘴角沾着糖渣,笑得傻乎乎的:“嗯!”
江澄气得从被窝里爬出来:“明月!你干嘛给他糖!”
明月无辜地眨眼:“他看起来饿了。”
江澄噎住,瞪了魏婴一眼,又气呼呼地缩回被子里。
魏婴捧着糖,偷偷瞄了瞄明月,又瞄了瞄江澄,小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明月。”她答。
“明月……”魏婴小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终于露出笑容,“真好听。”
明月安抚地拍了拍被子里的江澄,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要去看书了。”
魏婴站在原地,没敢跟上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明月走了两步,回头看他,问他:“你要来看吗?”
魏婴眼睛一亮,却又犹豫地看了看江澄,最终轻轻摇头:“……不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攥着那块没吃完的糖,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江澄:“……”
他一把掀开被子,看着离开的两人,气得捶床:“混蛋!!”
晚饭时,江厌离端来莲藕排骨汤,温柔地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魏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江厌离笑着问他:“汤好喝吗?”
魏婴连忙点头,声音细细的:“……好喝,谢谢姐姐。”
江厌离又给他添了一勺:“喜欢就多喝点。”
魏婴受宠若惊地捧着碗,眼睛微微发亮。
明月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江枫眠温和地关怀他,让他千万不要拘束,把莲花坞当成自己家一样。
虞紫鸢坐在一旁,神色冷淡,从头到尾都没看魏婴一眼,仿佛桌上根本没这个人。
江澄闷头扒饭,时不时瞪魏婴一眼,但碍于阿爹阿娘在场,没敢再骂他。
夜里,明月经过回廊时,看见魏婴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月亮。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不睡觉?”
魏婴吓了一跳,见是她,才稍稍放松,他低着头:“……睡不着。”
明月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糖,递给他。
魏婴犹豫了一下,接过糖,小声道:“……你总是给我糖。”
明月:“嗯。”
魏婴低头剥糖纸,问她:“……为什么?”
明月想了想,道:“因为你看起来很可怜。”
魏婴愣了一下,随即抿唇笑了,眼睛弯弯的:“……谢谢。”
两人安静地坐着,夜风微凉,莲塘里传来蛙鸣。
过了许久,魏婴忽然低声又问:“……明月,你会讨厌我吗?”
明月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魏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江澄讨厌我,虞夫人也不喜欢我,我……我怕你也会讨厌我。”
明月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不会。”
魏婴抬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明月点头:“嗯。”
魏婴笑了,笑容比月光还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