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上）

洛谨的呼吸猛地顿住，弯刀的刀刃在残阳下晃过一道冷光。那半张纸被怪物的指骨攥得发皱，边缘的锯齿状裂痕和梦里那封信如出一辙——他记得少年把信塞给他时，指尖带着点未褪尽的油墨味，说“等你走到铁轨尽头，这东西能让光轨再亮起来”。

怪物的嗬嗬声更近了，腐肉混合着铁锈的气味钻进鼻腔。洛谨忽然看清，它攥着纸的那只手其实是只少年的手，皮肤早已干瘪如枯叶，却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仿佛连死亡都没能松开那点执念。

“是你吗？”洛谨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他自己都惊觉这声发问。风沙里似乎传来模糊的回应，不是怪物的嘶吼，倒像是少年被风吹散的低语：“光轨快灭了……”

怪物突然加快了速度，断裂的腿骨在铁轨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洛谨侧身躲过它挥来的断臂，弯刀顺势劈下，却在接触到怪物躯体的瞬间顿住——那腐肉之下，竟隐约透出淡蓝色的微光，像极了“蓝光”科技标志的颜色。

就在这时，怪物攥着纸的手突然松开。半张信纸飘落在铁轨上，被风掀起一角。洛谨瞥见上面用褪色墨水写的字：“他们把光轨的能量灌进我们身体里……铁轨下埋着开关……”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更剧烈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竟藏着一丝不属于怪物的哀求。洛谨突然想起梦里少年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它们不是怪物，是被卡住的光啊。”

弯刀哐当落地。洛谨俯身去捡那张纸，怪物却猛地扑来，不是攻击，而是用那只反向弯折的手臂，指向铁轨衔接处一块松动的铁板。铁板下，隐约有蓝色的光点在沙砾间闪烁。

现在的 洛谨已经不知道这里的白天与黑夜了，他愈发的觉得这里越来越奇怪，如同一个囚笼一样，不断的被循环播放。沙粒在铁轨上积成流动的细浪，洛谨捡起信纸的手指在颤抖。纸上的字迹被风沙啃得斑驳，后半段“开关需要……”的字样已经糊成一片，只剩末尾那个歪扭的箭头，斜斜指向脚下的铁板。

怪物还在嗬嗬地喘，那只反向弯折的手臂始终没离开铁板边缘。洛谨忽然注意到，它脖颈处的腐肉里嵌着块碎裂的电子屏，残存的蓝光正随着呼吸般的起伏明灭——那是“蓝光”科技给实验体植入的身份标识，他在逃亡时见过太多次。

“你想说什么？”他蹲下身，指尖触到铁板的刹那，一股微弱的震颤顺着掌心爬上来，像有电流在铁轨深处搏动。怪物的眼球突然剧烈晃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竟像是在重复“时间……时间……”

这时天边突然暗下来。不是日落，是那种被硬生生掐断的黄昏，连残阳都像被橡皮擦抹过似的，瞬间褪成死灰。洛谨抬头的瞬间，看见远处的沙丘正在变形，那些熟悉的轮廓像融化的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这是他第七次看见同样的景象了。

“循环……”他喃喃自语，后颈的冷汗突然炸开。每次循环开始前，总会有某个细节被重置：第一次是护目镜的裂痕，第二次是腰间的水壶，而这次，是怪物脖颈上那块电子屏的蓝光频率，竟和梦里少年房间里那盏忽明忽灭的台灯完全一致。

怪物突然用断骨狠狠敲击铁板。洛谨猛地掀开铁板，下面露出个嵌在混凝土里的金属盒，盒面布满按键的凹槽，其中一个还残留着新鲜的指痕——和怪物那只少年手掌的指节完全吻合。

“光轨……开关……”他把信纸按在盒面上比对，箭头恰好指向最左侧那个锈蚀的按键。这时风沙又起，远处的沙丘已经彻底变成陌生的形状，连废弃铁轨都在发出即将崩解的嗡鸣——循环的倒计时开始了。

怪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只干瘪的少年手掌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异常坚定地把他的手指按向按键。洛谨看见它浑浊的眼球里，蓝光正一点点熄灭，像少年消失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咔嗒”一声轻响。

铁轨突然剧烈震颤，埋在沙下的金属管线发出龙吟般的轰鸣。洛谨抬头时，看见无数道淡蓝色的光顺着铁轨蔓延开去，像被唤醒的星河，瞬间刺破了昏沉的天幕。而那只怪物在蓝光里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光粒，融入了奔腾的光轨。

风沙停了。远处的沙丘重新变回熟悉的轮廓，只是这一次，铁轨尽头隐约亮起了站台的剪影。洛谨摊开手心，那半张信纸不知何时变得完整，背面用油墨画着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循环的尽头，是光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