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洛谨紧盯着身后追来的黑影，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惶恐像藤蔓般缠上脊背。
黑影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自然不认得我。但方才那幕——你看得可是一清二楚？”刺耳的狂笑陡然炸开，震得洛谨耳膜发疼，可他还没来得及琢磨“那幕”指的是什么，身旁突然窜出无数带着触须的小怪物。它们拖着半透明的胶状物缠上他的脚踝，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下一秒便猛地收紧，竟带着他直直冲向高空。
洛谨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难不成……我也要变成那黑影？”恐惧刚在舌尖冒头，身体已重重砸在滚烫的沙砾上。他眼前发黑，还没缓过劲，那些小怪物又拖着胶状物卷住他，这次的拖拽更像抛甩——他在百米高空旋转时，终于看清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沙漠，几道龙卷风状的漩涡正嘶吼着搅动黄沙，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被卷入其中，却又在漩涡边缘诡异地盘旋。
“哇塞！飞得好高！”
“再抛一次！看他会不会哭～”
小怪物们的嬉笑声混着风声灌进耳朵，洛谨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摔在沙地上，意识模糊间，听到几个粗嘎的声音在耳边议论：
“这男人看着还算结实，以后就让他去挖晶石。”
“要是不听话……”另一个声音带着黏腻的笑意，“咱们的汤锅正好缺新鲜肉料。”
冰冷的杀意顺着话音钻进洛谨的骨髓，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早已被沙砾下渗出的胶状物牢牢粘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的阴影在自己脸上越压越低。洛谨在沙地上打了个滚，糊了满脸滚烫的沙粒。那些黏在身上的胶状物突然“啵”地断开，像被晒化的糖稀般缩回沙里，留下一串亮晶晶的痕迹。
“喂！你怎么不动啦？”一只巴掌大的小怪物突然蹦到他鼻尖上，触须上还挂着半块透明胶，“刚刚抛高高你都没叫，一点都不好玩。”
洛谨盯着它圆滚滚的眼睛，突然发现这些小家伙的触须顶端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他正发愣，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刚才那道黑影竟摔在沙地上，原本模糊的轮廓散成一团黑烟，又慢慢聚成个穿黑袍的少年，脸上还沾着沙粒，看起来比洛谨还狼狈。
“一群笨蛋！”少年抹了把脸，黑袍下摆扫过沙地，露出底下沾着胶状物的靴子，“谁让你们把他往漩涡里扔？差点把我的魂引石震碎了！”
小怪物们突然集体蔫了，触须耷拉下来：“可是黑鸦大人说……”
“我说的是让他看看漩涡，不是让你们玩抛人游戏！”少年瞪了它们一眼，转身看向洛谨，眼神里的戾气突然淡了些，“你命挺硬，刚才那下换别人早散架了。”
洛谨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道银线，正随着呼吸微微发亮。远处的龙卷风漩涡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光点在沉浮，倒不像怪物聚集地，反而像片悬浮的星海。
“别听那几个蠢货胡扯，”少年踢了踢脚下的沙粒，沙砾突然分开，露出底下嵌着的彩色晶石，“这里是碎星沙漠，所谓的‘苦力’，其实是能看见星轨的人——至于炖汤……”他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是吓唬新来的，我们连草都不吃，吃什么人。”
洛谨正想问什么是星轨，小怪物们突然欢呼起来：“快看！紫微星轨亮了！”
他抬头，只见一道紫色光带从漩涡中心倾泻而下，落在少年掌心化作块菱形晶石。少年把晶石塞进洛谨手里，触感温凉，像握着块会呼吸的冰。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少年指了指漩涡深处，“要么跟着光轨走，去看看碎星沙漠的尽头藏着什么；要么……”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我让小怪物们再送你回原来的地方，就当是场噩梦。”
掌心的晶石突然发烫，洛谨看见光轨里浮出无数细碎的画面——有黑影与怪物并肩作战，有小怪物们用触须修补断裂的星轨，还有片比沙漠更广阔的星空，正缺了一块拼图。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些“苦力”的身影，或许不是被强迫，而是在追随某道只有他们能看见的光。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