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谨再一次的晕倒在了地上,可是这一次和之前有所不同,他应该是被一些不知名的怪物流放出来了,很显然,这些怪物并不吃人,而且是具有意识形态的。洛谨可以感受到自己被麻袋连着头全部包裹了起来,而且还被丢在了一个十分炎热,还十分软的地面上。还没等洛谨挣扎,他就感觉到了有一粒一粒的东西不断侵入他所在的这个麻袋里面,然后越陷越深,直到洛谨发现自己只剩下一个头在外面。洛谨的额头抵着滚烫的麻袋布料,鼻腔里灌满了干燥的热气,还有一种类似烤谷物的焦香。那些不断钻进麻袋的颗粒触感圆润,带着灼人的温度,像是被太阳晒透的沙砾,却又比沙子更沉,正顺着麻袋的缝隙一点点将他往下拽。
他试着仰头,下巴蹭到麻袋粗糙的纤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了细碎的“簌簌”声。不是风声,倒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抓挠什么,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敲打。
“谁?”洛谨的声音嘶哑,刚出口就被热浪卷得散了形。
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窸窣声,还有一阵奇怪的震动从身下传来。那些包裹着他躯干的颗粒突然开始转动,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流沙,顺着他的袖口、裤脚往里钻。温度高得吓人,却没灼伤皮肤,反而像某种温热的胶状物,正慢慢凝固。
他猛地偏头,视线终于越过麻袋边缘,瞥见了周围的景象——这根本不是地面,而是一片起伏的、琥珀色的胶状平原,表面泛着油亮的光,被头顶一轮橙红色的巨日烤得微微发烫。而在他周围几步远的地方,散落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的麻袋,有的已经完全陷进胶状地里,只露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轮廓,有的则像他一样,还在被那些不断涌来的颗粒吞噬。
“它们在……筑巢?”洛谨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注意到那些颗粒并非自然形成,每一粒都裹着层极薄的膜,阳光透过时能看见里面蜷着细小的、半透明的躯体。
就在这时,离他最近的一个麻袋突然动了。袋口的麻绳不知被什么东西挣开,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指甲缝里嵌着同样的颗粒。那只手胡乱抓挠着,却只让更多颗粒涌进去,很快又被拖回胶状地里,只留下一声闷响。
洛谨的后颈突然一凉。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麻袋上,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熟悉的颗粒感。他猛地抬头,看见无数芝麻大小的黑影正从橙红色的天空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那是更多的怪物,正用它们的“种子”,将这片平原变成囚禁者的坟墓。胶状地的起伏越来越明显,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浓稠糖浆,每一次鼓胀都带着黏腻的拉扯感,将洛谨的腰腹勒得更紧。那些裹着薄膜的颗粒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凝固后的触感变得柔韧,像被裹进了一层温热的茧,连呼吸都开始费力。
他忽然想起被流放前的最后一幕——闯进的实验室里失控的蓝光,女恶魔惊恐的脸,还有那些从通风管里涌出来的、米粒大小的黑色虫豸。它们没有牙齿,没有利爪,只是密密麻麻地爬满仪器,用分泌的黏液腐蚀金属,却在接触到人体时突然散开,像接到了某种指令般退去。原来那不是退让,是标记。
“簌簌”声更近了,就在他耳边。洛谨偏头,看见一只指甲盖大的怪物正趴在麻袋边缘,通体漆黑,身体两侧长着细密的绒毛,正用前端的触须轻轻碰他的脸颊。它的眼睛是两个透明的小点,映着橙红色的巨日,竟透出一种近乎好奇的审视。
“别碰我!”他猛地偏头,触须却像有生命般缠上他的耳垂,冰凉的触感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震颤——不是威胁,更像某种信号的传递。
刹那间,洛谨的脑海里炸开一片混乱的画面:旋转的星云,裂开的地壳,无数黑色虫豸拖着发光的丝线在宇宙间迁徙。还有一种模糊的意识钻进他的思绪,带着古老而平和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恶意,更像一种……筛选。
身下的胶状地突然剧烈收缩,那些包裹着他的颗粒瞬间绷紧,像被抽紧的网。洛谨痛得闷哼一声,却在余光里看见惊人的一幕——离他最远的那个麻袋突然炸开,不是被里面的人挣破,而是被从内部顶开的。无数半透明的颗粒膜裂开,涌出一团团银白色的雾气,在阳光下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几秒后又散成了星点。
“它们在……转化?”洛谨的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胸口的颗粒开始发烫,薄膜下的细小躯体在蠕动,像是要钻进他的皮肤。而那只趴在耳边的小怪物,触须震颤得更厉害了,传递来的意识也变得清晰——“适应者,留存;排斥者,消融。”
原来不是坟墓,是熔炉。
他忽然想起那些完全陷进胶状地的麻袋,想起刚才那截被拖回去的手臂。那些人大概是挣扎得太剧烈,触发了颗粒的防御机制。洛谨试着放松身体,不再抵抗颗粒的包裹,果然,紧绷的束缚感缓和了些,凝固的“茧”甚至开始微微透气。
头顶的黑影还在飘落,落在他脸上的小怪物却突然抬起触须,指向远处的地平线。洛谨顺着它的方向望去,看见琥珀色的平原尽头,矗立着一座由无数颗粒堆叠而成的塔,塔身闪烁着流动的银光,像用凝固的星尘筑成。
“那是……”
意识传递再次涌来,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洛谨读懂了——那是“中枢”,所有被流放者最终的去处。而他脚下的胶状地,正在缓缓隆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要将他托向那座塔。
就在这时,他左前方的麻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颗粒爆裂的脆响。那片区域的胶状地瞬间塌陷,变成深褐色的焦土,连飘落的黑影都绕着那里飞。
洛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自己胸口逐渐透明的颗粒膜,里面的小躯体已经舒展开,像一片微型的、带纹路的叶子。而那只趴在耳边的小怪物,正用触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在催促。
去,还是不去?
胶状地的托举越来越高,热风卷着烤谷物的香气掠过鼻尖,远处的银塔在巨日下闪着蛊惑的光。洛谨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挣扎,任由那些温热的颗粒将他完全包裹,随这片奇异的平原,缓缓向未知的命运漂去。
而他身下的胶状地,已经开始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