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的水面在董冥羽踏上九鼎台时凝结成一面黑镜。

永夜帝的玄铁战靴碾过冰面，脚下传来琴弦绷紧般的脆响。他今日未戴帝冕，半金属化的面容完全暴露在星光下——右半边脸是流动的《神川纪》铭文，左半边则保留着当年那个北境镇渊使的轮廓。两万影卫跪在河岸，他们胸口的武星蛋不知何时已变成透明，每颗蛋中都蜷缩着一个背生十二臂的微型身影。

"陛下，星槎光门已经稳定。"新任掌星官的声音带着金属震颤，"但寒渊监测到新的时空褶皱......"

董冥羽抬手打断汇报。他的指尖延伸出十五根光弦，轻轻拨动最粗的那根赤红色琴弦。刹那间，整个帝京的地面变得透明，露出下方令人窒息的景象——星纹竹的根系网络已经覆盖了整个地核，而每个主要节点都连接着一具水晶棺。棺中沉睡的，赫然是历代投炉帝王的金属化躯体。

"刘亿。"永夜帝突然唤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牧星之人

从百官队列最后方走出的，是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他手中没有玉笏，而是捧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武星蛋。更令人惊异的是，当他跪拜时，地面星纹竹的纹理自动避开了他的膝盖，仿佛在表达某种敬畏。

"臣在。"

"你可知为何选你？"董冥羽的金属右臂突然分解重组，化作一柄与当年梁雷法战矛同款的武器。

刘亿抬起头，露出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左眼是纯粹的星纹竹晶体，右眼则是武星蛋材质的金属球。当他眨眼时，眼睑开合间闪过整片星河的投影。

"因为臣是星槎选中的牧星人。"他的声音带着多重回声，"也是唯一能听见绿色星辰心跳的活体。"

永夜帝突然将战矛刺入自己胸膛。没有鲜血飞溅，只有无数光弦从伤口涌出，在空中交织成神川疆域图。图中清晰显示，北境寒渊的金属竹笋顶端，不知何时已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

"记住，继位后第一件事......"

"修复星锚。"刘亿接话的同时，手中的武星蛋突然孵化，跳出一只十二臂的金属小兽，"臣已听见它的哭声。"

熔炉重燃

九鼎台的青铜在星光照耀下渗出露珠。这些液体不是水，而是浓缩的星纹竹汁液，每一滴都包含着某位帝王的记忆片段。董冥羽赤脚踏上台阶时，露珠自动避开他的足迹，在身后形成两行古老的蝌蚪文：

「永夜非终

实为守昼」

熔炉中的火焰早已不是靛蓝色，而是与绿色星辰同调的奇异光彩。当永夜帝站在炉前，十二具水晶棺突然从地底升起，环绕成完美的圆形。每具棺盖上都浮现出一段投影：从南阳帝到潮歌帝，历代帝王投炉前的最后时刻。

"他们当年看到的未来......"董冥羽的金属面容开始融化，"与我今日所见不同。"

刘亿怀中的金属小兽突然跃上熔炉边缘。它的十二只手臂同时伸长，每只手都精准地按在一位帝王投影的胸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投影突然集体转向刘亿，做出了同一个口型：

"救救我们。"

星火传承

子时更鼓响起时，董冥羽的身躯已经半透明化。他的金属部分全部转移到了那柄战矛上，而剩余的血肉之躯正逐渐分解成星纹竹的纤维。最诡异的是他的心脏位置——那里悬浮着一颗微缩的绿色星辰，与太空中的巨物保持着完全同步的脉动。

"接住这个。"永夜帝将战矛掷向刘亿，"它叫'镇星'。"

矛尖触及刘亿掌心的刹那，整个帝京的地面突然隆起。无数星纹竹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上每个节点都嵌着一颗武星蛋，而蛋壳表面全部浮现出董冥羽的面容。

"陛下！"掌星官突然跪地，"寒渊的金属竹笋开花了！"

北方的夜空被突如其来的绿光照亮。那株通天的金属竹笋顶端，绽放出一朵直径千丈的晶体花。花瓣上蚀刻着完整的《神川纪》，而花蕊处站着十二个金属身影——正是历代帝王的终极形态。

董冥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统治了三百九十七年的王朝，转身跃入熔炉。没有壮烈的火焰，只有一道柔和的绿光冲天而起，精准地注入太空中的绿色星辰。与此同时，刘亿手中的"镇星"战矛突然活化，矛身延展出十五根光弦，自动演奏起《归墟之约》的终章。

赤水河的冰面在这一刻同时破碎。每个冰窟窿中都升起一具影卫的躯体，他们胸口的武星蛋全部孵化完毕，每个十二臂小兽都开始哼唱不同的帝王箴言。而河床上，赫然显现出第十六个投炉位——尺寸比其他位置大了整整一倍。

刘亿的金属右眼突然流出液态星光。他看见了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神川两千年时，自己站在那个特制熔炉前，身后是二十位完成金属化的新帝王。而赤水河，已经变成了一条横贯星空的发光缎带。

"恭送永夜帝。"新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帝王威仪，"恭迎......"

他突然顿住，因为怀中的金属小兽正用十二只手同时指向星空。绿色星辰表面，缓缓浮现出两个巨大的蝌蚪文：

「星帝」

永夜帝· 永夜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