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歌帝·潮歌初鸣

赤水河的水纹在这一章突然开始逆时针旋转。我蘸饱墨汁的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三寸，墨滴却违背常理地倒流回笔锋。史官们会记载潮歌帝南宫明烛自幼聪慧绝伦、文武双全，却不会记载每当他诵读《神川纪》时，书页边缘总会无端渗出靛蓝色的水渍，更不会记载这位储君七岁那年第一次触碰天书副册时，掌心浮现的十二道裂痕与正在东海征战的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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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川一百七十年·帝京东宫

五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东宫的烛火就已经亮了两个时辰。十岁的南宫明烛端坐在星纹竹编织的席上，面前摊开的不是孩童惯看的图画绘本，而是厚重的《安身战纪》。当他纤细的手指划过记载铁索原战役的段落时，竹简上突然渗出咸涩的水珠——像是海水的滋味。

"殿下又偷看兵书了。" 年迈的傅姆捧着药盏进来，看见少年被烛油烫红的手指，心疼得直皱眉，"陛下特意嘱咐过，您这个年纪该读《诗经》。"

南宫明烛乖巧地合上竹简，却在傅姆转身时迅速将沾染海水的指尖含入口中。刹那间，他眼前浮现出陌生的画面：滔天巨浪中，一杆三叉戟撕开魔族战阵，深蓝水光里混着不祥的灰白雾气。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却是成年人的轮廓，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殿下？"傅姆疑惑地回头。

"我在想《关雎》的释义。"少年垂下睫毛，藏起眼底转瞬即逝的金芒。他摊开左手，掌心朝上做请教状，"‘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是说君子当以礼相待么？"

傅姆没注意到，少年掌心有十二道细如发丝的红痕正缓缓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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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川二百年·共儒院藏书阁

二十岁的南宫明烛展开三尺长的星纹竹简，这是高日辰院长特准他阅览的《东海志异》。当记载"归墟之眼"的段落映入眼帘时，竹简突然变得滚烫，那些墨字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重组为一段隐秘记载：

「海魔非天生，实为碑血染

十二帝王骨，铸就道躯骸」

"殿下看得懂上古鲛文？"高日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今日她罕见地穿了高领襦裙，腕间红绳上五颗靛蓝玉珠碰撞出清越的声响。

南宫明烛不动声色地卷起竹简："学生只是觉得这些纹路像父王天书上的裂痕。"他抬头直视这位神川第一才女，"高院长，为什么赤水河最近开始结冰了？"

窗外正值盛夏，赤水河面却漂浮着不合时令的薄冰。更诡异的是，那些冰层在阳光下泛着靛蓝色的反光，与高日辰玉珠的颜色一模一样。

"殿下可知‘潮歌’二字的含义？"高日辰突然转移话题，素手轻抚竹简。在她触碰下，那些变异的文字重新恢复原状。

"《海国图志》说，东海有鱼，其歌能引潮汐。"少年储君的回答滴水不漏。

高日辰腕间最旧的那颗玉珠突然裂开一道细纹："那殿下可知道，潮汐逆转时，会有什么从归墟里爬出来？"

一阵带着咸腥味的风突然穿堂而过，吹灭了所有烛火。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南宫明烛清楚地看到，高日辰脖颈处爬过一道靛蓝色的纹路——就像活着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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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川三百九十年·镇碑军大营

"末将不明白。"梁雷法单膝跪在沙盘前，紫电纹战袍上还带着西域的黄沙，"陛下为何命我等在荒漠深处建造观星台？那里连口水井都打不出来。"

已经成为储君三百年的南宫明烛没有立即回答。他指尖凝聚一点金光，轻轻点在沙盘某处。刹那间，整个沙盘的地貌开始重组，最终呈现出一座巨大的碑形建筑——与沙盘周围十二座微缩的靛蓝石碑虚影形成诡异呼应。

"梁将军见过海市蜃楼吗？"储君的声音带着超乎年龄的沉静，"有时候最渴的人，反而能看到不存在的绿洲。"

梁雷法突然按住自己右臂——那里有一道被严密遮掩的靛蓝裂痕正在发烫："殿下是说……"

"第八座英灵碑不在西域。"南宫明烛的瞳孔在阳光下泛起淡金色，"就在你身上。"

一道闪电突然劈在帐外，却没有雷声。在这反常的寂静中，两人同时看向沙盘——那些微型石碑的投影正在缓慢移动，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而勺柄所指的方向，赫然是赤水河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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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川四百五十年·赤水河源头

三百岁的白发少年独自立于冰川之巅。南宫明烛脱下储君袍服，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衫，赤足踩在万年寒冰上。脚下冰层深处，十二道靛蓝光流正在汇聚，逐渐勾勒出一具人形轮廓。

"父王早就知道了，对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冰川自语，"从您给我取名‘潮歌’那刻起。"

冰层下传来模糊的共鸣，像是有人在敲击金属。南宫明烛缓缓蹲下身，将左掌贴在冰面上。掌心的十二道裂痕突然同时流血，靛蓝色的血珠渗入冰层，与下方的光流交融。

刹那间，整座冰川变成了透明的蓝色水晶！在冰核最深处，清晰可见一具与南宫明烛容貌完全相同的"躯体"正在成形，十二道金色光带缠绕其上，如同活着的锁链。

"原来这就是我的宿命。"储君轻笑，声音里带着解脱，"不是继承王位……"

"——而是成为最后一块碑石。"

冰层下的"躯体"突然睁眼，露出一双纯粹由黑暗构成的眼睛。与此同时，远在帝京的南阳帝腰间天书突然自行展开，第十一道裂痕无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