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脸上那无奈又忍俊不禁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语气却恢复了宗主的沉稳：“既然二位长老都没有异议，那此事便如此定下了...骨叔，宗门金库的钥匙和账本，稍后我便让账房管事送至您塔中。这次所有超过一万金魂币的支出，均需你审核用印。”

古榕听到“金库钥匙”“账本”“审核用印”这几个词。

浑身骨头都像是生了锈一样，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哀叹：“风致……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吗？我觉得我的旧伤好像又复发了，头昏眼花，怕是看不清账本上的字啊……”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甚至配合地晃了晃身子，演技比之前装病骗云汐念时还浮夸了十倍。

宁风致笑容温和，语气却更加的坚定：“骨叔，身体不适才更宜静养。批阅账本无需舞刀弄枪，正适合您调养身体。”他一句话就把古榕最后的退路堵死了。

接着，他看向尘心，递过一枚小巧的玉牌：“剑叔，这是您的监工调令。一应修缮事宜，工匠调度、材料采购，所需费用啊”

他目光转向面如菜色的古榕，笑意加深，“都按流程向我们的骨长老申请即可。”

尘心默默接过玉牌，触手温凉。

他低头看了看玉牌，又抬眼看了看那只还伸着的、向古榕要钱的手，似乎觉得这姿势确实有些不符他剑斗罗的身份。

但想了想修建场地需要的庞大费用，又觉得这钱必须得要。

于是，那只手非但没收回，反而又往前递了半寸，指尖几乎要戳到古榕的骨铠上。

眼神更加坚定地看着古榕，无声地重复那两个字：打钱。

古榕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悲愤交加：“老剑人！你够了啊！风致刚说完！账本还没送到我那儿呢！我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你跟我伸手有什么用！”

尘心闻言，微微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觉得有理，这才缓缓收回手。

但目光依旧锁定古榕：那我等着，你快点。

宁风致看着这两位年纪加起来快两百岁、却像小孩一样斗气的长辈，终于忍不住，用扇子掩面。

殿内其他长老也纷纷低头，掩饰脸上控制不住的笑容。

“既无他事，那便散了吧。”宁风致好不容易止住，宣布道，“骨叔，账房管事稍后就到。剑叔，工堂管事已在殿外等候，你可随时与他前往后山勘测损毁情况。”

众长老纷纷起身行礼告退，经过古榕身边时，无不投去同情又好笑的一瞥。

古榕哭丧着脸，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辈子算是完了……早知道还不如让老剑人一剑劈了痛快……”

尘心则一脸平静地跟上他，与他那颓丧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我和云汐念也随着人流走出大殿。看着古榕那仿佛要去赴刑场的背影，我小声对云汐念说：“汐念姐，你说骨长老能管好账吗？”

云汐念表情复杂，叹了口气：“但愿吧……我只希望他别把算盘珠子当弹珠给打了，或者一个不高兴把账房也给炸了……”

想到那种可能性，我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接下来的几天，七宝琉璃宗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骨塔顶层，原本堆满各种稀有金属、药材、矿石和半成品“试验物”的房间。

被迫清理出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如山高的账本、单据、报表。

古榕对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愁得头发都快抓掉了一把。

他时而烦躁地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时而对着一笔“采购深海沉银（实验用）五百斤”的巨额账单瞪大了双眼。

古榕小声嘟囔着“这点破石头就这么贵？早知道上次去海边应该多捞点！”；时而又被“宗门弟子月度魂兽肉补贴汇总”那长得吓人的清单搞得头晕眼花。

账房派来的老管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看着这位以宗门破坏力著称的骨斗罗对着账本龇牙咧嘴，生怕他一个不耐烦就把所有账本都扬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是什么？！”古榕猛地抽出一张单子，手指点着一处，“‘修缮剑阁偏殿窗户（被不明剑气波及）’？二十枚金魂币？！什么窗户这么金贵？老剑人他自己砍坏的凭什么宗门出钱？驳回！让他自己赔！”

老管事冷汗直流：“骨……骨长老，这……按规矩，长老居所的正常损耗，是……是宗门承担的……”

“哪门子正常损耗？他练剑没控制住力道这叫正常损耗？那我把塔顶掀了是不是也算正常损耗？”古榕吹胡子瞪眼。

老管事：“……”（您掀塔顶那叫事故……）

另一边，尘心却展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执行力。

他并非不懂世事，只是平日心思不在此。一旦接手，便极其认真。

他带着工堂管事，亲自丈量了后山每一处破损，计算所需石材、木材、人工。

他甚至能精准地指出哪些石料更坚韧耐冲击，哪些材料弹性好能反弹魂力。

提出的要求让工堂管事啧啧称奇，暗道剑长老果然非凡人，连建房材料都算着这么精明。

勘测计算完毕，尘心便拿着列好的详细清单和预算，直接一个御剑飞行找到了骨塔。

于是，骨塔内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

古榕正对着账本头疼欲裂，尘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将一张写满项目和数字的单子拍在他面前，言简意赅：“批钱。”

古榕一看那数额，往往跳起来：“多少？！五万金魂币？！你要用金魂币铺地吗老剑人？！不行！太贵了！削减一半！”

尘心面无表情：“材料需抗魂斗罗级别冲击，工匠需武魂为铁锤或金属类的魂师，工时十五天。预算已是最低。”

“那也不行！宗门没那么多钱！”

“你有金库钥匙。”

“有钥匙也不是这么花的！”

“骨塔是你炸的。”

“我……我那是在为宗门试验新招式！

是必要的损耗！”

“试验失败造成的破坏，更应由试验者承担修复费用。批钱。”

“老剑人你讲不讲理！”

“讲。按规矩办事。批钱。”

往往争论到最后，古榕被尘心那冰冷又逻辑清晰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

再加上尘心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有一种不给钱就不走的架势。

古榕只能一边肉痛地骂骂咧咧，一边极其不情愿地抓起那枚沉重的财务印章，恶狠狠地盖在单据上，仿佛盖下去的不是印，是他的心头肉。

“拿去拿去！快走！看见你就烦！”古榕把批好的单子扔过去。

尘心精准接住，检查印章无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一刻不停留，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古榕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气得对着空气挥拳：“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老剑人绝对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报复我！”

送账本来的老管事默默低头，心道：（剑长老明明只是在认真执行宗主的命令，而且条理清晰，要求合理，反倒是骨长老您……像是在无理取闹啊……）

几天下来，古榕感觉自己瘦了一圈，不是累的，是心疼的。

他看着金库里肉眼可见减少的金魂币，再想想尘心那边像个无底洞一样的修缮需求，第一次对“破坏”产生了深深的“悔意”（虽然主要是对花钱的肉痛）。

而尘心，似乎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另一种“修炼”——如何高效、合理且最大限度地让古榕为他的破坏行为买单的“修炼”。

他甚至开始研究哪种建材性价比更高，更能让古榕无话可说地掏钱。

七宝琉璃宗的财务，在古榕的痛苦哀嚎和尘心的“精准打击”下，竟然真的开始朝着一种古怪的、强制性的“节流”方向发展了。

至少，古榕再想捣鼓他的“试验”时，会下意识地先捂紧自己的钱包（虽然那是宗门的钱包），还是要思考一下成本啦。

宁风致听着两位管事分别汇报的情况，摇着扇子，眼睛微眯笑得像只小狐狸。

“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第八十九章：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