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照旧。
纪伯宰还是每天来酒馆,桃夭还是每天卖酒。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他开玩笑,她脸红;他喝酒,她添酒;他靠在柜台边看她,她假装没看到,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种不一样很微妙,微妙到外人都看不出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比如纪伯宰现在来酒馆时,会顺手带一枝路边的野花插在柜台上的花瓶里;比如桃夭给他倒酒时,他有时会伸手轻轻碰一下她的指尖;比如他们在人群中对视时,目光会比从前多停留一瞬。
就一瞬。
可那一瞬里藏着的温度,足够温暖一整天的光阴。
酒馆的常客们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笑。
“桃夭姑娘,”那个胖乎乎的老酒客又来了,眯着眼睛笑,“今日这桃花酿,甜啊。”
桃夭这次没有躲,只是笑了笑,“那您多喝两碗。”
“哟,不害羞啦?”老酒客乐了,“看来是好事近了!”
桃夭的耳朵红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收回去。
纪伯宰靠在椅子上,端着酒碗,看着桃夭和老酒客说笑。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说话时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说“你闻起来像是三月春天”。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妖的笨拙搭讪。
现在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三月的春天,是他生命里缺失了太久的东西。而她,把这个春天带到了他面前。
纪伯宰把酒碗举到唇边,遮住了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日子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可桃夭知道,暴风雨还没有过去,它只是在酝酿。
玄冥被重伤后,极星渊那边安静得出奇。没有追兵,没有暗杀,没有试探,什么都没有。那种安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底下却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纪伯宰也在等。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一举瓦解极星渊那些势力的时机。他手里有暗档,有那些人的把柄,可这些东西不能一次性放出去——放得太猛,会引起反噬;放得太慢,又会失去先机。
他在下一盘棋,落子极慢,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可棋盘上还有一颗他没有算到的棋子。
那颗棋子,叫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