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段胥白天在道观陪他娘,晚上回破庙修炼。贺思慕每七天来一次,有时候教他新的法门,有时候只是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他们的关系很微妙——说是师徒,贺思慕从来不让他叫师父;说是朋友,他们之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是恋人,贺思慕从来不给他任何承诺,连“喜欢”两个字都很少说。
但段胥不着急。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记得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这些东西像种子一样,一粒一粒地种在他心里,慢慢地生根发芽。
他有的是时间等。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里,贺思慕来破庙的时候,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北阴帝君有动作了。”她说,眉头微蹙,“他召集了天庭各方势力,要开一个三界大会,商议幽冥王令的事。”
“三界大会?”段胥皱眉,“那是什么?”
“类似于三界的朝会,天庭、幽冥、人间三方代表参加,商议三界大事。”贺思慕的语气很冷,“以前这种大会几百年才开一次,每次都是天庭说了算,幽冥和人间不过是陪衬。这次北阴帝君主动提出要开,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逼我就范。”
“就范?他想让你做什么?”
“他想让幽冥并入天庭,从此三界归一,他一家独大。”贺思慕冷笑了一声,“八百年前他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幽冥王令在握,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王令在他手里,他有了借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王令不是你主动给他的吗?”
“所以他更有理由了。”贺思慕看着他,“他会说,鬼王主动交出王令,说明自知不配执掌幽冥,天庭顺理成章接管幽冥事务。到时候三界大会上,他会把这件事说得冠冕堂皇,让各方势力都没法反对。”
段胥握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
“我已经有了对策。”贺思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但需要你帮忙。”
“你说。”
“三界大会在三个月后举行。到时候,你需要代替我,去一趟镇妖司。”
段胥愣住了:“去镇妖司?做什么?”
“拿一样东西。”贺思慕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递给他,“这是我这些年在天庭安插的暗桩整理出来的情报。镇妖司的万妖塔地下,有一座密室,密室里存放着一样东西——北阴帝君的把柄。”
段胥接过帛书,展开来看。
帛书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镇妖司的各个出入口、守卫分布、机关位置。地图的最下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天书。
“天书?”段胥抬头看她。
“天书记载了天庭创立以来所有的大事,包括北阴帝君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贺思慕的声音压得很低,“八百年前,北阴帝君为了登上天庭之主的位置,害死了上一任天帝。这件事,天书上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能拿到天书,在北阴帝君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那为什么你不自己去?”
“因为三界大会上,我必须出席。如果我缺席,北阴帝君就会直接宣布幽冥并入天庭,到时候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贺思慕看着他,“所以只能你去。”
段胥沉默了片刻。
“我一个人?”他问。
“我会派几个暗桩接应你,但他们只能提供情报,不能直接出手。一旦暴露,他们在天庭就待不下去了。”贺思慕的声音有些艰涩,“段胥,这件事很危险。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段胥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你说什么呢?”他把帛书收进怀里,“你为了我连幽冥王令都押出去了,我为你冒一次险怎么了?再说了,你不是说那个密室在天书在万妖塔地下吗?我去过一次了,路熟。”
贺思慕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段胥,”她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段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好,”他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