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和随元歌在祁连山脚下平静地生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随元歌学会了做饭(比谢征做的好吃十倍)、学会了缝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不会散开)、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谢征教她写“随元歌”三个字,她练了整整三天,终于写得像模像样)。
她还学会了接吻。
这个技能她学得比做饭快得多。
谢征对此表示:“你学什么都慢,就这个学得快。”
随元歌理直气壮:“因为这个不需要用脑子。”
“……”
两个月后的一个黄昏,谢征从外面打猎回来,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随元歌正在厨房里煮汤,看到他脸色,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随伯庸的人找到这附近了。”谢征把弓箭挂在墙上,“我在三里外的山口发现了随家堡的标记。”
随元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勺子的手指收紧了。
“还有多久?”
“最多三天。他们会在附近的村镇里打听,然后找到这个山谷。”
“我们走?”
“走不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长途跋涉受不了。”
“那怎么办?”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帮手。”
“什么帮手?”
“我在江湖上有一些朋友。其中一个人就在附近——齐旻。”
“齐旻?”随元歌想了想,“没听过。”
“你没听过的人多了。”谢征坐下来,开始解释,“齐旻是‘青云剑’的传人,剑法很好,人也靠得住。他一个月前给我飞鸽传书,说他在这附近办事。我可以找他帮忙。”
“他会来吗?”
“会。他欠我一个人情。”
谢征当天晚上就放飞了信鸽。
第二天傍晚,齐旻到了。
随元歌第一次见到齐旻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
这个人真好看。
齐旻和谢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谢征是冷厉的、锋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刀。齐旻是温润的、柔和的、像一块被河水打磨过的玉。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目如画。他骑在一匹白马上的样子,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谢兄。”齐旻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如泉水击石。
“齐兄。”谢征抱拳还礼,“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齐旻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谢征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屋门口的随元歌身上。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随元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谢征给她改小的淡蓝色衣裙(谢征的针线活比她还差,改出来的衣服歪歪扭扭的,但随元歌穿得很开心),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露出纤长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
她比两个月前好看多了——脸上有了肉,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神采。但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还在——像一口枯井,但枯井的底部已经渗出了水,不再只有恐惧,还有一点点希望。
“这位是?”齐旻问。
“随元歌。”谢征说,“我妹妹。”
随元歌看了谢征一眼。
“不是亲妹妹。”她补充道。
谢征:“……”
齐旻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幸会。”他对随元歌微微颔首。
“幸会。”随元歌回了一礼,姿势不太标准——她在话本里学的,大概做得不伦不类。
齐旻没有嘲笑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三个人进了屋。
谢征把情况简要地告诉了齐旻。齐旻听完,沉默了片刻。
“随伯庸的人三天后到,”他说,“我们三个人,打不过随家堡的人马。”
“不需要打。”谢征说,“只需要拖住他们。我有一批重要的东西要从这里转移,需要三天时间。”
“什么东西?”
谢征看了随元歌一眼。
“她。”他说。
齐旻又看了随元歌一眼。
随元歌正坐在桌边喝汤,听到谢征的话,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
“我是东西?”她面无表情地问。
“你不是东西。”谢征说。
“你才不是东西。”随元歌说。
齐旻:“……”
他开始觉得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很有趣。
计划定下来了:谢征和随元歌用三天时间转移,齐旻负责在山谷入口处布置疑阵,拖住随家堡的人。
当天晚上,三个人在屋里吃晚饭。随元歌做的饭——红烧兔肉、清炒野菜、一锅白米粥。
齐旻尝了一口兔肉,眼睛亮了。
“好吃。”他真诚地赞叹,“随姑娘好手艺。”
随元歌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红。
“没什么,就是随便做的。”
“随便做就这么好吃,认真做还得了?”齐旻笑着说。
谢征在旁边默默地扒饭,表情有点臭。
“你怎么不吃菜?”随元歌注意到谢征只吃白饭,给他夹了一块兔肉。
谢征把兔肉吃了,脸色好了一点。
齐旻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晚饭后,齐旻主动去外面守夜,把屋子留给了谢征和随元歌。
随元歌在厨房洗碗,谢征站在旁边帮忙擦碗。
“你不喜欢齐旻?”随元歌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吃饭的时候板着脸?”
谢征沉默了一下。
“他夸你。”他说。
“夸我怎么了?”
“他夸你手艺好。”
“所以呢?”
“所以……”谢征把擦好的碗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她,“我不喜欢别人夸你。”
随元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吃醋了?”
“没有。”
“有。”
“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谢征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热。
“……灶火烤的。”
“灶火在厨房里,你站在门口,离灶火八丈远。”
“……”
随元歌放下手里的碗,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别吃醋了。”她说,“他夸我手艺好,但我的手艺是你教的。”
谢征低头看着她,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教你做饭了?”
“你教我煮粥不糊底,那就是教我做饭的开始。”
“煮粥和做饭是两回事。”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随元歌又亲了他一下,“别废话了,亲我。”
谢征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和往常一样——温柔的、缠绵的、带着一点笨拙但真诚的热度。谢征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探进去,和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随元歌踮着脚尖,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被吻得浑身发软,膝盖发虚,如果不是谢征揽着她的腰,她大概已经滑到地上去了。
“唔……”她发出一声细小的呻吟,嘴唇被吻得红红的、亮亮的。
谢征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不稳。
“三天后就要走了。”他说。
“嗯。”
“路上可能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
“我知道。”谢征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什么都不怕。”
“我怕一件事。”随元歌小声说。
“什么?”
“怕你出事。”
谢征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她抱紧了。
“不会的。”他说,“我答应你,不会出事。”
“你答应过的事能做到吗?”
“目前为止都做到了。”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每天亲我至少三次。早中晚各一次。”
谢征:“……”
“话本里说的。”随元歌理直气壮,“恩爱夫妻都是这样的。”
“我们还不是夫妻。”
“那你想不想当?”
谢征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在烛光下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想。”他说。
“那就当。”随元歌说,“我不需要婚礼,不需要聘礼,不需要花轿。我只需要你。”
谢征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元歌,”他闷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想马上娶你。”
“那就马上娶。”随元歌说,“明天怎么样?”
“明天我们要准备转移的东西。”
“那今天。”
“……今天太晚了。”
“不晚。月亮还没下去。”
谢征抬起头,看着她。
她笑了。
“开玩笑的。”她说,“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们安全了,你再娶我。”
谢征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他说,“等安全了,我娶你。”
随元歌笑得眉眼弯弯。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