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实验室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尤里缩在角落的实验台前,第三十七次调整LED灯带的串联线路。焊锡丝在烙铁下融化成银色的泪珠,却总在冷却后形成歪扭的结点。她盯着电路板上密密麻麻的元件,挫败感像潮水般漫过胸口——距离文化祭只剩五天,而她精心设计的光影装置连最基础的光效都无法呈现。
"需要帮忙吗?"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让尤里猛地抬头。陆川不知何时站在实验台旁,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荧光粉,手里抱着本厚重的《量子光学原理》。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学霸,此刻镜片后的目光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尤里本能地把电路板往身后藏了藏:"不用。"话音未落,陆川已经把教材摊开在她面前。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各色便签,在"光的波粒二象性"章节,某段文字被红笔重重划出:"通过干涉与衍射现象,可实现非常规光路的构建"。
"你的设计需要这个。"陆川的手指点在公式旁,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缠绕着电线的手腕,"用光纤构建光导管时,加入分光棱镜能制造出星云扩散的效果。"
尤里愣住了。那些她在草稿上反复推敲却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竟被对方一语道破。当她抬起头时,陆川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蓝光屏幕上跳出复杂的算法模型,悬浮的虚拟城市在代码的洪流中缓缓旋转——那分明是与她设计图如出一辙的光影结构,连建筑顶部的齿轮装饰都分毫不差。
"上周在器材室,我看到你在研究全息投影膜。"陆川突然开口,喉结不安地滚动,"其实...我从小就收集电子元件。"他拉开实验服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废弃的CPU、断链的怀表齿轮,甚至还有半块破损的CCD传感器。在最底层,尤里瞥见一个铁盒,盒盖上贴着褪色的贴纸——那是她在回收站见过的同款糖果包装。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陆川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通风扇的轰鸣吞没,"但当电流通过它们,当光在破损的棱镜里折射,你不觉得这是种重生吗?"他转动鼠标,电脑模型里的光带突然分裂成无数星芒,在虚拟空间中编织成银河。
尤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如潮水漫过心堤:母亲工作台前散落的玻璃渣、父亲旧皮鞋上脱落的金属扣、自己在废品站翻找光纤时被划破的手掌。此刻,那些孤独的坚持突然有了回响。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陆川突然说,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能把想法变成实体,而不是像我...只会在代码里搭建虚幻的世界。"他的耳尖泛红,"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加入你的团队。"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豆大的雨点砸在实验室的玻璃上。尤里望着电脑屏幕上流转的光影,又看看眼前堆满零件的抽屉,忽然想起天台摔碎的树脂挂件——那些拼凑的碎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校服口袋里。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坚定。当陆川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时,尤里鬼使神差地掏出铁盒。生锈的盒盖打开,里面躺着半枚齿轮,与陆川抽屉里的零件严丝合缝。
两人对视的瞬间,窗外的闪电照亮实验室。在交错的光影中,尤里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灵魂,会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相遇。那些被主流审美抛弃的"碎片",那些不被理解的坚持,终将在某个时刻,找到属于它们的共鸣频率。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实验室成了两人的战场。陆川编写程序控制光效变化,尤里则用角磨机打磨回收的亚克力板。他们把报废的投影仪拆解重组,用光纤编织成发光的穹顶,甚至将陆川收藏的怀表齿轮改造成了动态装饰。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实验室的窗帘,那个由破碎与重生构成的未来城市,终于在全息投影中徐徐展开。
调试成功的瞬间,陆川和尤里相视而笑。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闪烁的溪流。尤里低头看着掌心的焊锡伤痕,又望向正在调整光效的陆川——他专注的侧脸被蓝光勾勒,像极了她设计图里走出的未来工程师。
或许正如母亲所说,破碎的东西也能拼出星星。而此刻,在这个堆满废弃零件的实验室里,两颗孤独的星星,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