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风特别大,把教学楼外的梧桐叶吹得哗哗响。尤里攥着被划破的素描本,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一路跑到天台上,果然看见李薇正靠在护栏边打电话,樱桃发绳在风里晃来晃去。
"李薇,是你把我的设计图传出去的吧?"尤里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李薇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尤里看了就难受的假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尤里往前走了两步,"那天你在我座位旁边鬼鬼祟祟,现在群里就出现和我一模一样的设计图。除了你还有谁?"
李薇把手机塞进兜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就算是又怎么样?我这是为班级好。谁知道你拿那些破铜烂铁能做出什么东西?文化祭是全校的大事,总不能让我们班丢脸吧?"
"破铜烂铁?"尤里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你根本不懂!那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在我眼里都是宝贝!"
"宝贝?"李薇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和你爸一样,满脑子捡破烂的想法。上次你在回收站被当成小偷的事,要不要我帮你宣传宣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尤里心里。她想起那天在回收站被老板误会的场景,想起爸爸开网约车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尤里的声音提高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些材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说着,她伸手去摸脖子上的树脂挂件——那是用母亲留下的玻璃碎片做成的,里面还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可就在这时,李薇突然伸手想抢她的挂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这么金贵!"
两人拉扯间,尤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下。树脂挂件"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尤里看着地上的碎片,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切,不就是个破挂件吗?"李薇不屑地说,"至于这么激动......"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在一块较大的树脂碎片里,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位戴着护目镜的女性,手里拿着玻璃切割刀,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彩虹色的玻璃渣。
尤里颤抖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碎片。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眼睛,她也顾不上拨弄。"这是我妈妈。"她的声音很小,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些年,我收集的每一块玻璃、每一段电线,都有特别的意义。在你眼里它们是垃圾,但在我心里,它们比什么都珍贵!"
李薇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看不起所有人。"尤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但你知道吗?真正丑陋的不是我的'破烂',是你虚伪的心!文化祭又怎么样?就算不用那些华丽的材料,我也能用这些'垃圾'做出最棒的作品!"
天台的风还在吹,把尤里的话带向远方。李薇看着面前这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的女孩,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她从没见过尤里这样的眼神——充满愤怒,却又闪着倔强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李薇才小声说:"对不起......我......我只是怕你搞砸了,让班级丢脸......"
"所以就可以偷别人的设计?就可以随便侮辱人?"尤里打断她,"你根本不明白,对我来说,这次文化祭不是为了给班级争光,是我终于有机会,能让大家看到,被你们丢掉的东西,也能发光。"
说完,尤里把碎片小心地收进口袋,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去。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鼓鼓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却又无比坚定。李薇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还没捡完的碎片,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那天晚上,尤里坐在书桌前,把摔碎的挂件碎片摆在台灯下。玻璃渣在灯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母亲的照片虽然有些破损,但笑容依然温柔。她拿起胶水,开始仔细地拼接这些碎片。她知道,有些东西就算碎了,重新拼起来,反而会有不一样的美。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尤里一边修补着挂件,一边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要完成自己的设计。因为那些被人看不起的"垃圾",那些承载着回忆的碎片,才是她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