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140

除夕那日，云清和林锦岐一同入了宫。

这是他们在京城过的最后一个年，林锦岐早在心中打定主意，年后就要辞官带着夫人孩子和家人回乡。

宫里的年宴设在太和殿，比平日的大宴还要隆重，殿前挂满了数以千计的红灯笼，廊下烧着地暖，暖融融的。

林锦岐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怀中，云清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藕荷色的袄裙走动时脚边一圈细密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殿内很暖和，她脱下外罩，比甲领口镶着一圈银灰色的狐狸毛，软乎乎地衬着她的下颌，更显脸小眼睛圆润。

林锦岐与她先后落座，两个孩子刚坐下就往她身边跑，一前一后地黏了上来。

皇帝坐在上首，等到所有人落座后，悦耳丝竹声逐渐响了起来。

皇帝没怎么动筷子，怀里抱着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匣子里铺着锦缎，锦缎上卧着一只蟋蟀，那蟋蟀通体乌黑，翅膀上泛着金线，两根长须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很是威风。

皇帝拿着一根细草逗弄着，连殿内的舞姬都不怎么看，极为得宠的宦官站在圣上身侧，手里捧着拂尘，笑眯眯地看着圣上斗蟋蟀。

席间的菜色是御膳房的手艺，很是精致，可吃到嘴里却没什么味道。

她抿了抿唇，放下了筷子。

林锦岐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所想，在桌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回去让小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螺蛳粉和卤菜，再涮一口锅子吃…”

她咽了咽口水，“一言为定！”

林锦岐笑着嗯了声，粗粝的指腹捏了捏她手腕内侧的软肉，“先把你喂饱——”

她刚要斥他登徒子就听上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怒吼，“混账！”

乐声骤停，舞姬们身体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圣上站在上首脸色铁青，面前跪着两个小太监，抖如风中落叶。

地上有一只摔碎的紫檀木匣，锦缎散落一地，那只通体乌黑的蟋蟀歪在碎木片里，两根长须断了一根，翅膀耷拉着，腿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了。

那宦官赶忙跪在圣上脚边连连磕头，“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奴才们这就去找最好的蟋蟀来…”

圣上抬起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这是朕的常胜将军！朕养了整整三年，你拿什么给朕找最好的？！”

身穿黄袍的男子指了指地上那只蟋蟀，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呢，“朕今日带它来就是为了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朕的将军！方才它还威风凛凛的，如今——”

他咬牙切齿地又踹了宦官一脚。

殿内鸦雀无声，满朝文武缩在各自席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锦岐伸手拍了拍云清的手背，“别怕，没事——”

云清盯着地上那只蟋蟀看了很久，抽出手来，走到殿中朝圣上欠了欠身。

“皇上，臣妇斗胆，想看看那只蟋蟀。”

圣上愣了一下，脸上的暴怒还未褪去，转过身看她时显得很是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