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摇啊摇,长出人脸笑,
果实红又亮,淌着红浆。
迷路的行人停下来瞧,
树根缠住脚,天亮前吸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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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出口处涌出的风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类似檀香的陈旧气息。
月光穿过头顶的岩缝洒下来,在雾气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

“总算出来了。”
边伯贤活动着肩膀,战术匕首已经收回腰侧,但眼睛仍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破地方比我在A大带学生实习的停尸房还绕。”
沈执星抱着快没电的笔记本电脑,小声嘀咕:

“叔叔,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提你的教学经历……”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尸体。”
边伯贤顺手揉她头发,被沈执星躲开。
崔然竣牵着崔杋圭走在最前,掌心很暖,暖得崔杋圭想抽回手又有点舍不得。

“耳朵红了哦。”
崔然竣侧头看他,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冻的。”

崔杋圭别过脸,环形耳饰随着动作轻晃。

“冻的能只红耳尖?”
崔然竣笑,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崔杋圭瞪他。
“你幼不幼稚。”


“跟你学的。”
崔然竣理直气壮。
姜太显走在最后,那双总是忧郁的大眼睛望着夜空。

“月亮……快圆满了。”
众人抬头。
苍白的满月悬在山脊线上,周围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在缓慢流动。
梵淮靠着岩壁坐下,腰侧的伤口已经被边伯贤紧急包扎过,但血还是渗出了纱布。
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烟杆,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

“月满之时,人面树力量最强。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梵淮声音沙哑。
刘耀文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池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是你的错。”


“可我……”
刘耀文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差点害死大家。晏老师他……他变成那样的时候,我就该……”
“该什么?当场揭穿然后被他灭口?”

边伯贤走过来,递给他一颗草莓软糖。
“小子,胁迫犯罪里,受害者的妥协不叫背叛,叫求生。我办案子见得多了。”

刘耀文愣愣接过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深吸一口气:

“谢谢。”
“谢什么,这我家小执星带的,她包里一半是办案资料一半是零食。”

边伯贤耸肩。
“不过话说回来,大叔,你刚才说树需要‘血亲之血’和‘异乡之魂’才能完全破除封印——具体怎么操作?”

梵淮沉默片刻,道:

“县志里写得很隐晦。但二十年前出事时,我见过一次。”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

“树会先制造幻象,把人引到它跟前。然后……”
梵淮闭上眼睛。

“它会开出花,花蕊里是人脸的形状。”

“血亲的血滴在花蕊上,封印会松动;如果有特殊体质的人站在树下,树就会彻底醒来,把所有人都吸收掉。”
沈执星打了个寒颤:
“吸收?”


“字面意思。”
梵淮睁开眼,眼神锐利。

“树干上会浮现出那些人的脸,身体则成为树的养分。”

“那四个地质队员……其中三个的脸,我后来在树皮上看见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崔然竣忽然举起手机:
“有信号了。”

屏幕右上角,一格微弱的信号时隐时现。
他立刻拨号,几秒后,电话接通。
“泰亨哥。”

崔然竣按了免提。
“我们出来了,在苍暮山深处。坐标大概……太显?”

姜太显迅速报出一串数字。
电话那头传来金泰亨低沉的声音,背景还有翻书声和隐约的笛子音。

“收到。救援队已经集结,但进山最快也要明天早上。你们那边情况?”
“不太好。”

崔然竣简要把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晏清尘被树妖控制、刘耀文的血亲身份、以及月满的紧迫性。
电话里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崔秀彬温柔但严肃的声音:
“刘耀文先生,你现在情绪怎么样?”

刘耀文愣了愣。

“还、还行……”
“典型的胁迫性创伤后应激障碍。”

崔秀彬语速很快。
“不要自责,你的反应是正常的。现在需要做的是配合大家,而不是沉浸在愧疚里——你能做到吗?”


“我……”
“能。”

池一替他回答,手依然搭在他肩上。
“耀文很坚强。”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接着是休宁凯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我翻到记录了。关于人面树……他说,本体怕纯阳之物和特定的音律。”
“纯阳之物?”


“就是阳气重的东西。”
休宁凯顿了顿。

“崔队长体温比常人高,算一个。还有火。树怕火,尤其是用桃木引燃的火。”
“桃木这季节上哪找?”

沈执星哀嚎。

“还有音律。”

“笔记里夹着一张乐谱残页,应该是百年前某位修士留下的。”

“他说人面树在山中千年,听惯了风声水声鸟叫声,但没听过‘人间的复杂音律’。用特定的曲子可以干扰它的感知。”
崔杋圭眼睛一亮。
“黑胶机。”


“啊?”
沈执星转头看他。
“我带了便携黑胶机。”

崔杋圭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巴掌大的设备。
“还有几张唱片。”

边伯贤噗嗤笑出声:

“杋圭,你这装备……真是来郊游的?”
“音乐能安抚灵力。”

崔杋圭耳尖微红。
“而且万一需要沟通……”


“需要沟通树妖让它给你签名吗?”
崔然竣逗他。
崔杋圭抬脚踩他,被崔然竣灵活躲开。

“好了你俩别闹了。”
金泰亨的声音插进来。

“休宁找到的笔记还提到,‘双月同天’时,两轮月亮连线的中点正对的山谷,就是树妖本体所在。你们现在能看到月亮吗?”
众人抬头。
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圆月高悬,而在它下方,云海翻涌处,竟真的浮现出另一个模糊的月影——那是月亮在云海中的倒影。

“双月……”
姜太显立刻拿出平板,虽然没网,但预下载的地图还能用。
他快速计算方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找到了。”

他指向东北方向。
“从这儿走,大约两公里,有个山谷入口。按照月亮和倒影的连线中点计算……就是那里。”

梵淮撑着岩壁站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带路。”
“大叔你的伤——”

边伯贤皱眉。
梵淮摆摆手。

“死不了。”

“这座山,我闭着眼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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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比之前更难走。
雾气重新聚拢,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月光透过雾洒下来,在地上投出诡异的斑驳影子。
崔然竣依然牵着崔杋圭,这次崔杋圭没再抗议。
他掌心确实凉,而崔然竣的手暖得像个小型暖炉。

“冷就靠过来。”
“不冷。”

崔杋圭嘴硬道。

“那你手抖什么?”
“灵力消耗大,正常的生理反应。”

崔然竣轻笑,突然停下脚步,把崔杋圭拉近,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你干嘛!”

崔杋圭炸毛。
崔然竣一脸无辜。

“测体温。”

“果然又降了。等下打起来你别硬撑,躲我后面,听见没?”
“我能保护自己。”


“我知道你能。”

“但我想保护你,不行吗?”
崔然竣眼神认真起来。
崔杋圭张了张嘴,最后小声嘟囔:
“……随你。”

沈执星跟在后面,捂着嘴对姜太显做口型:甜、死、了。
姜太显幽幽地点头表示同意。
走在前面的梵淮忽然停下。

“到了。”
众人眼前是一个狭窄的山谷入口。
两侧岩壁高耸,中间仅容两人并肩通过。
谷内漆黑一片,只有深处隐约传来类似呼吸的、缓慢而沉重的气流声。

“就是这儿。”

“二十年前……我就是在这儿,看着同伴的脸出现在树皮上。”
梵淮握紧猎刀。
刘耀文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池一拉住他。
“耀文,你还能走吗?”


“能。”
刘耀文咬牙。

“我必须去。”

“晏老师……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教我读书,给我交学费,说知识能改变命运……”

“我不能让他永远困在树里。”
“还挺感人。”

边伯贤拍拍他肩。
“但小子,记住,进去之后听指挥,别热血上头乱跑——不然我家小执星少了个八卦素材,她会哭的。”


“小叔叔!”
就在众人准备进入山谷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耀文哥!”
梵礼从雾中冲出,长发凌乱,脸上沾着泥,眼里全是泪。
刘耀文惊愕转身。

“梵礼?你怎么——”

“我偷偷跟上来的。”

“我爸进山我就知道出事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梵礼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
梵淮脸色铁青。

“胡闹!回去!”

“我不!”
梵礼眼泪掉下来。

“爸,你当年和树妖做契约,一个人守山二十年,妈走的时候你都没下山……现在耀文哥也要做牺牲品,我不能再看着了!”
场面一时僵住。
崔杋圭忽然开口:
“让她跟着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崔杋圭平静道:
“山里情况不明,她现在一个人往回走更危险。”

“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崔然竣挑眉。

“我家小狗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一直都很通情达理。”

“还有,别叫我小狗。”

崔杋圭瞪他。

“好的小狗。”
“你——”


“嘘。”
姜太显突然竖起手指,大眼睛紧盯着山谷深处。

“里面有东西在动。很多。”
沉重的呼吸声变大了。
谷口涌出一股带着甜腻腐烂气味的风。
崔然竣握紧崔杋圭的手。

“走。跟紧我。”
————
进入山谷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恶意和贪婪的阴冷。
雾气在这里呈现出黏稠的质感,像无数细小的触手拂过皮肤。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山谷,中央矗立着一棵树——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树”的话。
树干粗得需要十人合抱,表面布满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隐约勾勒出五官的轮廓,像无数张脸挤压在一起。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根枝条末端都垂着一朵硕大的花——花瓣苍白如人皮,花蕊处是清晰的人脸。
或喜,或悲,或怒,或哀。
最靠近地面的三朵花里,是向浩、乐青、陈长璎的脸。
他们闭着眼,像在沉睡。
树干底部盘坐着一个人。
真正的晏清尘。
他瘦得只剩皮包骨,长发披散,衣衫褴褛,但眼睛亮得吓人。
看到众人,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

“来了……”

“都来了……血亲……异乡之人……还有这么多灵力充沛的……”
崔然竣立刻将崔杋圭拉到身后,拔枪上膛。
边伯贤护住沈执星和池一,梵淮则把梵礼推到刘耀文身边。

“晏老师……”
刘耀文声音发颤。

“耀文。”
晏清尘缓缓站起来,关节发出咔咔声响。

“我的好学生……你带来了最好的祭品。”

“我不是——”

“你是。”
晏清尘打断他,眼神狂热。

“你是我的血亲,你的血能让树彻底醒来。而这些人……”
他扫过崔杋圭、姜太显、池一。

“他们都是‘异乡之魂’,有特殊体质,是最好的养分!”
树干上所有的人脸花同时睁开眼睛。
数百双眼睛盯着众人,花蕊处的嘴一开一合,发出重叠的、非人的低语:

“血……灵力……温暖……”
沈执星腿一软,被边伯贤扶住。

“别怕。就当在看恐怖片——虽然这特效做得有点太逼真了。”

“叔叔,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执星快哭了。
姜太显眯起眼睛:

“它的核心在树干中央那张最大的脸里……能量流动全指向那里。”
崔杋圭从背包里掏出黑胶机,崔然竣握住他的手。

“别急。先听休宁的。”
电话还没挂。
休宁凯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古籍夹页写着:‘以血亲之血破其根,以异乡之音乱其心,以纯阳之火焚其躯’。”
“解释一下。”

崔然竣盯着晏清尘,枪口纹丝不动。

“刘耀文是血亲,他的血可以滴在树根上,暂时削弱树的防御;‘异乡之音’指树没听过的音乐——杋圭哥,你带了什么唱片?”
崔杋圭快速翻出几张:
“贝多芬《命运》、莫扎特《安魂曲》、肖邦《夜曲》……”


“就《命运》!激昂,复杂,树肯定没听过交响乐。”

“至于纯阳之火……崔队长,你带打火机了吗?”
“带了。”

崔然竣从口袋里掏出Zippo。
“但普通的火有用?”


“试试。”
休宁凯顿了顿。

“或者……崔秀彬说你体温高,也许可以用你的血混合燃料,增强火的阳气。”
崔秀彬温柔的声音插进来:

“然竣哥,量力而行。失血过多会晕的。”

“放心,晕了也有我家小狗背我。”
崔杋圭踩他脚。
“谁背你。”

计划迅速制定。
刘耀文需要在树根处滴血;崔杋圭用黑胶机播放《命运交响曲》;崔然竣则要点燃沾了血的布条,投掷向树干核心。
其他人负责掩护,对付可能出现的树妖反击。
“开始吧。”

崔然竣松开崔杋圭的手,从战术腰包里取出急救包里的纱布,用匕首划破手掌。
血滴在纱布上,迅速晕开。
崔杋圭皱眉:
“你——”


“没事,一点血而已。”
崔然竣咧嘴笑。

“回去你给我煮红豆汤补补就行。”
“我又不会煮。”


“那就学。”
崔然竣把浸了血的纱布缠在匕首上,用打火机点燃。
火焰腾起,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淡金。
与此同时,刘耀文在梵礼的搀扶下走到树根处。
他咬牙割破手腕,鲜血滴在盘虬的树根上。
滋滋——
树根表面冒出白烟,那些人脸花同时发出凄厉尖叫!
晏清尘的表情扭曲了。

“叛徒!你竟敢—”
“就是现在!”

崔然竣低吼。
崔杋圭按下黑胶机播放键。
激昂的交响乐从巴掌大的机器里倾泻而出,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
小提琴的急促、铜管的嘹亮、定音鼓的沉重——人类文明四百年来最复杂的音律之一,第一次在这座千年深山之中响起。
树妖的动作明显僵住了。
那些人脸花的表情变得混乱,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茫然,花枝无意识地扭动,像在挣扎。

“有用!”
崔然竣看准时机,用力掷出燃烧的匕首!
火焰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刺向树干中央那张最大的人脸——
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一条粗壮的树枝突然从侧面抽来,狠狠击飞了匕首!
晏清尘站在树枝上,嘴角咧到耳根。

“天真。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更多的树枝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触手扑向众人。
决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