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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树4

准奎:雾中事务所

月下老树着新装,

苍白脸庞枝桠藏。

红果垂垂似蜜糖,

吮尽行人甜梦乡。

根脉缠缠绕骨凉,

莫问旅人去了何方。

————

————

雾气在石林间凝成乳白色的纱,缠绕着那些嶙峋的石柱。

崔杋圭伸出手,指尖触及石面时传来冰凉的触感,苔藓在石缝里蔓延出墨绿的脉络。

姜太显蹲下身,手指悬在离地面几厘米处。

姜太显
姜太显

“像是某种阵法。”

姜太显
姜太显

“但不是道家的排列方式。这些石柱的位置……暗合某种星图,但又不完全是。”

崔然竣正用手电筒照着一根石柱的侧面。

崔然竣
崔然竣

“这有刻文,被苔藓盖住了。”

他从战术腰包里抽出匕首,刀刃在昏暗中闪过一道银光。

崔杋圭

“小心点。”

崔杋圭
崔杋圭

“这地方的能量场很奇怪。”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担心我?”

崔然竣转头看他,挑眉。

崔杋圭

“担心你把文物破坏了要赔钱。”

崔杋圭

崔杋圭别过脸,耳饰随着动作轻晃。

崔然竣低笑,开始用刀背小心刮去苔藓。

姜太显凑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清理出一片巴掌大的区域。

刻文浮现了——是篆体,笔画深峻,像是用利器生生凿进石头的。

姜太显
姜太显

“血契已成,树影为牢。”

姜太显
姜太显

“欲破幻境,需寻其眼。”

姜太显轻声念出第一行,眉头微蹙。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要贴着石头才能看清:

“眼非眼,乃心之映;心非心,乃镜之像。”

崔杋圭盯着那些字,灵力在体内缓慢流动。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石柱表面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那是灵蝶感知到的残留能量。

崔然竣

“解读一下,太显。”

崔然竣

崔然竣收起匕首。

姜太显托着下巴,大眼睛里倒映着石刻。

姜太显
姜太显

“‘眼’不是真正的眼睛,是‘心’的映射。但‘心’也不是真正的心脏,而是‘镜子’里的影像……”

他顿了顿。

姜太显
姜太显

“这像是个套娃谜语。”

姜太显
姜太显

“我们需要找到某种象征性的‘眼睛’,但这个眼睛其实反映的是观者的内心,而内心又像镜子一样映照出……”

崔然竣

“停。”

崔然竣

崔然竣抬手。

崔然竣

“说人话。”

崔然竣
姜太显
姜太显

“意思是我们得先搞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才能找到线索。”

姜太显
姜太显

“好绕。”

崔杋圭没说话。

他走到另一根石柱前,掌心贴上石面。

微凉的触感下,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搏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不是人类的心跳,也不是动物的脉动,更像某种古老的、缓慢的循环。

崔杋圭

“这些石头里有生命。”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植物?”

崔然竣走到他身边。

崔杋圭

“不完全是。”

崔杋圭

崔杋圭收回手。

崔杋圭

“介于矿物和生物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同化了。”

崔杋圭

他解下背包,打开侧袋。

几只灵蝶从中飞出,淡蓝色的微光在雾气中划出轻盈的弧线。

它们分散开来,停在不同的石柱上——三根,呈等边三角形分布。

崔然竣立刻走向最近的那一根。

这次不需要清理,石柱表面干净得异常,刻文清晰可见。

三个不同的符号,分别对应灵蝶停驻的位置。

第一个符号是眼睛的简笔画,但瞳孔处是个空心圆。

第二个符号是扭曲的树形,树枝末端长着类似人脸的图案。

第三个符号最简单——一滴水。

姜太显
姜太显

“眼睛,树,水。”

姜太显
姜太显

“对应刚才的谜语吗?”

姜太显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

崔杋圭

“可能。”

崔杋圭

崔杋圭放出更多灵蝶,让它们在整个石林上空盘旋。

蓝色的光点如星屑洒落,在浓雾中勾勒出石柱的排列轮廓。

他闭眼感受灵蝶传回的信息——能量流动的方向、温度的细微变化、空气中难以察觉的振动。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起初很模糊,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逐渐清晰,变成细碎的、重叠的絮语:

???
???

“……又来了……”

???

“……这次的闻起来不错……”

???
???
???

“……要红色的……红色的好吃……”

崔杋圭猛地睁开眼睛。

他压低声音:

崔杋圭

“有东西在附近。”

崔杋圭
崔杋圭

“很多。”

崔杋圭

崔然竣几乎同时进入警戒状态,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身体自然地挡在崔杋圭身前半步的位置。

崔然竣
崔然竣

“方位?”

崔杋圭

“四面八方。在雾里,移动很快。”

崔杋圭

姜太显退到两人中间,眼睛紧张地扫视四周。

姜太显
姜太显

“我看不见……但它们存在,像一团团模糊的能量体。”

雾气流动的速度加快了。

原本静止的乳白色纱幕开始旋转,在石柱间形成漩涡。

细碎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孩童,但又多了几分非人的空灵。

第一个影子从雾中浮现时,沈执星大概会尖叫——崔杋圭不合时宜地想。

那东西约莫孩童高,四肢细长,皮肤呈现出树皮般的纹理和颜色。

它的眼睛大得出奇,几乎占了半张脸,瞳孔在昏暗中发着微弱的黄绿色荧光。

它歪着头,盯着崔然竣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嘴里是细密如针的尖牙。

它开口,声音尖细:

???
???

“热热的……喜欢……”

它伸出爪子般的手,想碰崔然竣的手臂。

崔然竣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小妖怪扑了个空,瘪起嘴,树皮般的脸上居然露出委屈的表情。

???
???

“小气!”

它跺脚,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更多的影子从雾里钻出来。

五只,十只,二十只——它们围着三人形成一个松散的圈,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嘻嘻笑着,互相推搡,像一群围观新奇玩具的孩子。

崔杋圭试着用灵力沟通,声音里带上安抚的频率:

崔杋圭

“你们是什么?”

崔杋圭
崔杋圭

“见过进山的人吗?”

崔杋圭

小妖怪们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回答,声音重叠在一起:

???
???

“人?那些找树的笨蛋?”

???

“树爷爷在等他们呢!”

???
???
???

“我们只负责唱歌和迷惑啦——”

???

“唱歌可好玩了!月儿弯弯,树儿笑笑——”

???
???
???

“闭嘴!你个笨蛋说太多了!”

一只体型稍大、头顶长着苔藓状绒毛的小妖怪跳出来,狠狠敲了多嘴那只的脑袋。

被打的小妖怪“嗷”了一声,抱住头蹲下。

崔杋圭抓住关键词。

崔杋圭

“树爷爷?人面树?”

崔杋圭

所有小妖怪突然集体捂嘴。

动作整齐得滑稽,但气氛瞬间变了。

它们眼睛里闪过惊恐,互相看了看,然后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逃窜,钻回浓雾里,只留下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最后消失的那只——就是最初想碰崔然竣的那只——在彻底隐入雾气前,回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舌头吐得老长:

???
???

“不能说!说了会被吃掉!”

然后它也消失了。

石林里重新陷入寂静。

雾气还在流动,但那些细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姜太显
姜太显

“被吃掉……”

姜太显重复这个词,忧郁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姜太显
姜太显

“是指字面意思,还是比喻?”

崔然竣

“在灵异事件里,通常都是字面意思。”

崔然竣

崔然竣收起戒备姿态,但手依然放在枪套附近。

他看向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你脸色不好。”

崔杋圭

“和那些东西沟通比想象中费力。它们的思想……很破碎,像碎片化的梦境。”

崔杋圭
姜太显
姜太显

“但它们提到了树爷爷。”

姜太显
姜太显

“而且说‘树爷爷在等他们’。所以探险队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

崔杋圭正要回答,脚下突然传来震动。

很轻微,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

但紧接着,石林中央的地面开始塌陷——不是崩裂,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撕开一道口子。

尘土扬起,又被雾气迅速吸收。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石阶很旧,边缘被磨损得圆滑。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但足够看清路的光源。

空气从洞口涌出,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陈旧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姜太显
姜太显

“这是……”

姜太显凑近入口,用手电筒往下照。

光束消失在拐角处。

姜太显
姜太显

“看起来很深。”

崔然竣已经拿出对讲机:

崔然竣

“伯贤哥,我们这边发现入口。重复,石林中央出现向下阶梯。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崔然竣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边伯贤的声音断断续续:

边伯贤
边伯贤

“……山谷……发现血迹……但……奇怪……岩画……发光……”

然后又是杂音。

崔然竣
崔然竣

“伯贤哥?伯贤?”

崔然竣皱眉,调整频率,但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白噪音。

崔杋圭

“信号被干扰了。这地方的能量场在增强。”

崔杋圭

崔然竣收起对讲机,看向洞口,又看向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下去?”

崔杋圭

“谜语说‘欲破幻境,需寻其眼’。眼睛可能就在下面。而且……”

崔杋圭

他顿了顿,灵力在指尖凝聚成微弱的蓝光。

光芒指向洞口深处。

崔杋圭

“下面有很强的执念残留。悲伤、渴望、还有……饥饿。”

崔杋圭

崔然竣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荧光棒掰亮,率先踏上阶梯。

崔然竣

“跟紧我。太显,你断后。”

崔然竣
姜太显
姜太显

“为什么是我断后?”

姜太显小声抗议。

崔然竣

“因为你眼睛最好,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崔然竣

崔然竣理所当然地说。

崔然竣

“有异常立刻喊。”

崔然竣
姜太显
姜太显

“好吧……”

姜太显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最后。

阶梯比想象中长。

石阶湿滑,崔杋圭不得不扶着墙壁。

崔然竣走在他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他,手电筒的光总是恰巧照亮他脚下的路。

崔杋圭

“我可以自己走。”

崔杋圭

崔杋圭第三次说。

崔然竣
崔然竣

“我知道。”

崔然竣第四次回答,但依然保持那个距离。

走到大约三十级台阶时,崔杋圭突然停下。

崔杋圭

“等等。”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怎么了?”

崔然竣立刻转身。

崔杋圭没说话,只是盯着侧面的墙壁。

石壁上原本应该是粗糙的天然岩面,但这里却异常平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石柱上那些类似,但更复杂,更像某种叙述性的文字。

姜太显凑过来,用手电筒仔细照过每一行。

姜太显
姜太显

“这是……编年史?”

他念出能辨认的部分:

姜太显
姜太显

“万历三十二年春,云游道士玄青至此,见妖树惑人,村民献童男童女以求平安……玄青怒,设四十九石阵,以血为引,封树于山腹……”

崔然竣

“血为引?”

崔然竣

崔然竣皱眉。

姜太显
姜太显

“后面还有。”

姜太显
姜太显

“然树妖狡黠,幻化人形,诱道士之徒破阵……阵眼有三,需以诚心、慧眼、勇魄方可重置……”

姜太显
姜太显

“道士临终前留言:后世若遇树醒,需寻其眼,破其心,焚其躯……”

崔杋圭的手指抚过最后一行字。

那里的刻痕格外深,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凿下的:

崔杋圭

“切记:树非树,人非人。所见皆幻,所触皆虚。唯血亲之血与异乡之魂,可破永咒。”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血亲之血,异乡之魂。”

崔然竣
崔然竣

“和村长说的县志记载对上了。”

姜太显
姜太显

“所以探险队里……”

姜太显
姜太显

“有树妖的血亲?或者特殊体质的人?”

崔杋圭

“或者两者都有。”

崔杋圭

他想起了刘耀文手腕上的划痕,想起了梵淮身上那种共存的气息,想起了池一触碰帐篷时看到的记忆碎片。

雾,笑脸,歌声。

一切都在指向某个早已设好的局。

崔然竣

“继续往下。答案应该在下面。”

崔然竣

————

他们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发光的苔藓更多了,整条路笼罩在幽绿色的微光中。

崔然竣正要踏入通道,崔杋圭突然拉住他的衣角。

崔然竣
崔然竣

“怎么了?”

崔然竣回头。

崔杋圭盯着通道深处,灵力在体内剧烈波动。

他很少有这样强烈的不安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正透过层层岩壁注视着他们。

崔杋圭

“我有个问题。”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问。”

崔杋圭

“如果你明知道前面是陷阱,还会进去吗?”

崔杋圭

崔然竣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苔藓的绿光和崔杋圭认真的脸。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促狭的笑,而是很淡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弧度。

崔然竣
崔然竣

“如果是和你一起,陷阱就陷阱吧。”

他转身,率先走进通道。

身影被幽绿的光吞没。

崔杋圭站在原地,耳朵有点热。

他听见姜太显在身后小声嘀咕:

姜太显
姜太显

“杋圭哥,你耳朵红了。”

崔杋圭

“……闭嘴。”

崔杋圭
姜太显
姜太显

“但我说的是事实。”

崔杋圭

“姜太显。”

崔杋圭
姜太显
姜太显

“好吧我闭嘴。”